陈根生未曾想过,李思敏会欺瞒于他。
他当然也没有挂在梁上,只是在越西镇中,漫无目的地闲步游走。
而李思敏那边,却变着法地叮嘱李德,多炖几次鸡汤。
人总是会变的,在外面待久了,受了委屈,见了生死,就想家里的味道了。
哪怕那味道以前她弃之如敝履。
李思敏矢口否认。
“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鸡汤这么好喝?”
李德蹲在灶台边,手里摇着把破蒲扇,摇头叹气。
“纵是告知你也未必肯听。你向来如此,凡事非得亲身历过,方知个中好歹。就像这柴火,湿的时候嫌它烟大,等烧干了,又嫌它不经烧。”
李德算是个木匠。
人活一世,总得会点什么傍身。
刀枪无眼,说不定哪天就缺胳膊少腿,若是侥幸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归了乡,也能凭此谋得生计,不至于饿死。
他所制的桌椅板凳,用料扎实,榫卯严合,在这越西颇有几分声名。
那是他在军营里修大车练出来的手艺,不求好看,但求结实,能扛得住千斤粮草,就能坐得稳百岁老人。
只是他的鸡汤,较之这木工的手艺,反倒更胜一筹。
那是给伤兵吊命用的法子,火候足,得把骨髓都熬进汤里。
天刚刚亮,又接到个活计。
他做活不讲究雕龙画凤。
当兵的时候,刀把子得硬,盾牌得厚,那都是保命的家伙什。
如今虽不打仗了,但这做人的道理是一样的。
日子要想过得长久,手里用的东西就得经得起磋磨。
今天,他要交的是把太师椅。
镇上赵员外半个月前定的,说是要给自家老太爷做九十大寿。
用的木料是李德去深山里寻的老榆木。
“也就是这点手艺了。”
李德吹去扶手上的木屑,眯着眼端详了半晌,嘴角难得地挂了点笑。
晌午时分,日头正好。
找了根粗麻绳,将那把太师椅背在了背上。
左手拄着拐,右手拽着绳扣,他便也出了。
刚到赵府门口,管家便迎了出来,瞧着他那吃力的模样,眼皮子直跳。
“哎哟,也不怕那太师椅把你给压趴下喽!”
管家是个嘴碎的,虽是调侃,却也没什么恶意,伸手帮着扶了一把。
李德把椅子放下,喘着粗气一笑。
“您给掌掌眼?”
管家绕着椅子转了两圈,上手摸了摸,一屁股又坐了上去,还颠了颠。
“稳当!我就说还得是你老李头的手艺,镇上那几个年轻后生,做出来的东西那是轻飘飘的,也就样子货。”
管家爽快,当下便结了工钱,又额外抓了一把铜板塞进李德手里。
正要告辞,那管家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四下张望了一番,凑了过来。
“老李,跟你打听个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