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意三字方一出口。
吴苦身形剧震,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攥了一把。
“哇!”
这回吐出来的,是一滩还在蠕动的活物,落地便蚀穿了青砖。
凡人畏威,修士畏因果。
到了那九天之上的境界,名讳便是敕令,便是这天地间不可触碰的禁忌。
若是寻常百姓念叨也就罢了,不知者无罪,蝼蚁之言难入天听。
偏生吴苦曾经身列仙班,虽是被贬,身上到底还沾着那边的因果线。
这一声名讳,便是顺着那根线,直接扯动了悬在他头顶的铡刀。
赵清婉吓得连连后退,直至背抵墙角,瑟瑟抖。
吴苦瘫软在椅中,大口喘息,指缝间尽是黑气缭绕。
“如今我是丧家犬,连吠一声旧主的资格都没了。”
赵清婉哪里听得懂这些,只当是他练功走火入魔。
“前辈通玄,遭了小人暗算也是有的。只要好生休养,来日方长有杀回去的一天。”
话里话外,全是凡俗散修的浅薄见识。
吴苦歪在椅子里听得笑。
“是啊,也就是个厉害点的仇家。”
他没拆穿。
蝼蚁有蝼蚁的活法,糊涂有时候是层最好的甲。
若是真让她晓得了头顶那片天,只是别人案头随意涂抹的一张纸。
怕是这刚拼凑起来的这点求活胆气,当场就得散个干净。
赵清婉见他应了,心头大石落地,只当自己猜对了七八分。
她更加殷勤,又是捶腿又是续茶,满心盘算着如何借这大修的势,在这吃人的内海站稳脚跟。
屋内茶香袅袅。
有人提笔蘸了金墨,随手落下一个墨点,或是加上一笔横撇。
落在这凡俗世间,便是尸山血海,便是天崩地裂,便是一生命数全非。
那吴苦修了几千年的道,飞升也没能跳出棋盘,也就是个看门狗眼里的笑话。
陈景意要捧弟弟上位。
诸天都得让路,做那垫脚的石,铺路的砖。
敢挡路的便如这吴苦一般,打落下界,生不如死。
什么公道,什么因果,什么天理循环。
明白人痛苦,因为清醒地看着自己被戏弄,被碾碎。
糊涂人侥幸,因为只以为是自己时运不济,遭了灾厄。
只有聋子听不见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