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泥燕归巢喂食幼鸟的呢声;
甚至隔壁正屋,林老汉痰液随着呼吸起伏的拉扯声。
声声入耳,纤毫毕现。
他下意识想揉揉耳朵,多年的求生本能,让他没有露出半分惊诧,依旧是那副木讷呆滞、似乎还沉浸在耳鸣中的模样。
只是哪来的多年的求生本能?
“一百两黄金……这下溪村几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真是个呆子,脑子里全是浆糊。”
陈汉身子僵了僵,没动。
林知许以为他没听见,或者是那阵歇斯底里的耳鸣又犯了。
她伸出手指,狠狠地在他腰间软肉上拧了一把,力道不大,更像是某种恨铁不成钢的调情。
“跟你说话呢!”
她提高了音量,凑到他左耳边大喊。
“我说!你厉害!出息了!”
陈汉慢吞吞地转过头,那双眸子清澈又无辜。
“啊……什么厉害,你说我床上厉害?”
林知许看着他这副憨傻模样,叹了口气,眼神软了下来,嘴唇翕动,声音极低。
“也就是这副傻样才让人放心……若是换成精明的早就拿着钱跑了,哪会守着我这来历不明的孤女。”
陈汉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这话入耳,不知怎的心里有些泛凉,又有些莫名酸。
他垂下眼帘。
林知许直起身理了理裙摆,大声说道。
“我说,今晚吃顿好的!拿出一两金子去镇上换开,割二斤肉,再打壶酒!”
陈汉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个朴实的笑。
“我去。”
……
日头恹恹地躲在云层后头,像极了昨夜没睡饱的林知许。
陈汉揣着碎银去了镇上。
路过书坊时,伙计正光着膀子吆喝新到的话本,见着陈汉,大约是记起这穷酸汉子买过几本禁书,便咧着嘴挥了挥手。
陈汉只当没看见,目光呆滞地平视前方,脚下步子未停。
买完了肉,又去老孙头的酒肆打了壶花雕。
陈汉提着酒肉,心头竟生出几分奇异感。
雨又开始飘了。
细如牛毛,润物无声。
街上的行人纷纷撑起了伞,或是躲进檐下。
陈汉没带伞,只得加快了步子想往镇口的石桥赶,那边有个亭子可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