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年,刘育东或为匪或求仙,四处奔波,他爹独守田庐祖宅,逢人便称子有凌云志。
如今子还家,父亲辞世,细想来也算不得抱憾。
总好过有些修士,闭个关出来,沧海桑田,亲朋死绝,还得犹诵大道无情,自矜道心坚稳。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丑时。”
刘育东没抬头,双手撑地。
“走得急没遭罪。临了大概是想明白了,也没叫我名字,只盯着房梁咽了气。”
陈根生点了点头。
“算喜丧啊,你别太难过。”
刘育东身子一颤。
“那是。”
他直起身,眼眶通红。
“我爹生前最敬重先生,我想求先生写篇悼词。”
陈根生站起身,拍拍他肩头,轻声道。
“笔墨备了?”
刘育东哽咽点头。
“松烟墨,白宣纸。”
刘家算是下溪村的大户。
多了几进院子,门口蹲了两只没雕明白的石狮子。
此时宅院挂白。
白灯笼,白挽联,白纸钱漫天撒。
院子里挤满了人。
有真心来吊唁的乡邻,也有冲着吃席来的闲汉。
更有不少看着刘育东如今这般落魄修士模样,想来看笑话的长舌妇。
吹手在角落里吹着唢呐。
曲调凄厉。
陈根生跨进门槛。
平日里喜欢嚼舌根的村民,见着陈根生下意识地闭了嘴,往两边让了让。
人的名,树的影。
即便如今知行社关了张,陈先生没事做了,但他往那一站还是让人不敢造次。
灵堂设在正厅。
刘育东的大姐披麻戴孝,跪在盆前烧纸,哭得昏天黑地。
旁边几个请来的道士,正围着棺材转圈,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桃木剑舞得软绵无力,还得时不时偷瞄一眼主家,生怕哪里做差了拿不到赏钱。
陈根生看了一眼那几个道士。
道士脚下一滑,桃木剑差点戳到自个儿脸上。
“先生,这边请。”
刘育东引着陈根生走到偏厅。
周遭围上来几个族里的长辈,手里端着茶盏,眼神审视。
“育东啊,这就是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