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总是要散的。”他低声道,像是提醒。
“是啊,戏总会散。”
潇阡墨转过脸,深深看了他一眼:
“所以才想多听几场。散场前,能多喘几口气,也是好的。”
车缓缓停下,云华戏院后巷到了。
“三日后,恭候慕老板。”潇阡墨道。
慕笙歌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
他站在车边,微微弯腰,对着车内的潇阡墨说了一句:
“少帅若觉得这口气实在难喘,不妨往南边走走看看。”
说完直起身,不待潇阡墨回应,便转身走向戏院后门那盏孤灯。
潇阡墨坐在车内,看着人消失的方向,眉微心蹙。
“往南边走走看看……”
又是南边。
是巧合吗?
三日后。
在报社干得晕头转向的潇文胜,得知慕老板真的要来潇公馆唱堂会,而且是大哥亲自邀请的,兴奋得差点蹦起来。
如果人有尾巴的话,他那条此刻一定摇得极其欢快。
晚七点整,慕笙歌准时出现在潇公馆门口。
他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衫,料子普通,裁剪却合体,衬得人身姿挺拔,清俊如竹。
手里只提着一个布包,想必是带来了简单的乐器或道具。
说是家宴,其实到场的只有潇阡墨和眼巴巴等着的潇文胜。
几位姨太太这个点还在各自的牌桌上酣战,潇老爷子对听戏没什么兴趣,偶尔去戏园子,多半是为了应酬政客或彰显风雅。
潇阡墨将慕笙歌引至小客厅。
布置得舒适但不奢华,沙柔软,灯光调得恰到好处的温暖柔和。
没有戏台,没有锣鼓,只有一室静谧。
潇文胜规规矩矩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眼睛亮晶晶地黏在慕笙歌身上。
慕笙歌从布包里取出一把胡琴,调试了两下琴音,抬眼看向潇阡墨:
“少帅想听什么?”
“你定便好。”潇阡墨靠在沙里,姿态放松。
慕笙歌略一沉吟,拉起琴弦,一段清越婉转的前奏流淌出来。
他没有扮上,也没有做身段,只是坐在那里,垂眸启唇清唱。
是《牡丹亭·寻梦》里杜丽娘的唱段。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
嗓音依旧清澈动人,褪去了舞台的穿透力,多了几分私密的柔润与真切。
没有华丽的配乐和动作,所有的情感都浓缩在那纯粹的嗓音和细微的表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