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烬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正在关闭的银白色光门,然后转身,跟上焱铭的脚步。
“影锋,等着我。”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千仞雪捡起地上时之沙漏,将它握在掌心。那银白色的器身微微烫,仿佛还有温度,仿佛还在跳动,仿佛还有生命。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它小心地收好——这是她母亲用命换来的东西,她会好好保管。
青漪走在焱铭身边,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握着唐三垂落的手。唐三的手冰凉得吓人,但青漪的生命本源正在一点一点地渗入他体内,虽然缓慢,但确实在起作用。
“他会活下来的。”她轻声说,不知是在安慰焱铭,还是在安慰自己。
焱铭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五道身影,在金色的阳光下,缓缓消失在九天绝域的地平线上。
身后,灰白色的大地正在重新焕生机。那些被虚无侵蚀了无数万年的岩石缝隙中,竟然钻出了细嫩的绿芽。它们在阳光的照耀下轻轻摇曳,如同新生的生命在向世界打招呼。
无月之夜结束了。
黎明,终于来了。
铁脊关。
这座屹立在北境边陲的雄关,在经历了数月的血战后,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城墙被破城魂导器轰出了好几个大洞,城楼被灰白色的雾气侵蚀得摇摇欲坠,护城河的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城墙上、城门前、城墙下,到处是尸体——有天斗联盟士兵的,有武魂帝国士兵的,甚至还有被虚无吞噬后留下的空洞痕迹。
但铁脊关没有倒下。
在灰白色雾气最浓郁的时候,当所有人都以为末日来临的时候,铁脊关的守军没有逃跑,没有崩溃,没有放弃。他们站在城墙上,站在废墟中,站在同伴的尸体旁,用血肉之躯挡住了虚无的侵蚀。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身后是千万百姓,是他们的家,是他们必须守护的一切。
雪崩站在城墙上,双手撑着城墙的垛口,看着远方那金色的天空。
他的天鹅武魂已经耗尽,他的魂力已经枯竭,他的身上有七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每一道都在往外渗血。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他的眼神坚定而明亮。
“殿下!雾气退了!彻底退了!”
一个传令兵冲上城墙,满脸激动,声音都在颤抖。
“灰白色的雾气从九天绝域方向退走了!天空也亮了!太阳出来了!无月之夜结束了!”
城墙上,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士兵都愣住了。然后,如同连锁反应般,欢呼声响彻整座城池。
“赢了!”
“我们赢了!”
“无月之夜结束了!”
士兵们互相拥抱,泪流满面。有些人跪在地上,感谢上苍的庇佑。有些人抱着同伴的尸体,嚎啕大哭。有些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直到这一刻才敢放松。
雪崩没有欢呼。他只是看着远方那金色的天空,看着那缓缓消散的灰白色雾气,眼中涌出泪水。
“结束了……”他喃喃道,“终于结束了……”
程破山拄着拐杖,艰难地爬上城墙。他的伤势还没有痊愈,左腿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每走一步都要咬牙忍着剧痛。但他还是上来了。因为他要亲眼看看,这场仗,到底赢了没有。
“殿下。”他走到雪崩身边,声音沙哑,“我们赢了。”
雪崩转头看向他,嘴角扬起一个疲惫却释然的笑容。
“是啊,我们赢了。程将军,我们赢了。”
程破山老泪纵横,跪在地上,向雪崩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殿下,老臣替铁脊关三万将士,替北境千万百姓,谢殿下不弃之恩。”
雪崩连忙扶起他:“程将军,你这是做什么?要不是你拼死守城,铁脊关早就——”
“殿下。”程破山打断他,眼神坚定,“老臣这条命,是殿下救的。老臣的家人,是殿下派人护送的。老臣的荣誉,是殿下给的。从今以后,老臣这条命,就是殿下的。”
雪崩愣住了,然后笑了。
“程将军,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等战争结束了,回老家种种地,养养花,过几天安生日子。”
程破山老泪纵横,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
“报——!!!”
一个斥候冲上城墙,满脸激动,声音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