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内瓦回北京的航班上,许沁几乎没有休息。
她面前摊着厚厚的资料——duho研讨会的纪要、各国专家提出的问题清单、后续可能的合作意向书,还有赵司长私下给她的建议笔记。舷窗外的云海在晨光中镀着金边,但她无心欣赏。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过去三天会议的每一个细节。
世界卫生组织那栋庄重的灰色大楼里,来自三十多个国家的专家围坐在长桌旁。当她用流利的英语介绍“灵枢”平台和那份标准草案时,她能感觉到那些审视的目光——有好奇,有怀疑,也有隐藏的敌意。
提问环节是最艰难的。一个德国专家尖锐地问道:“许女士,你如何保证这些数据不被政府用于监控公民健康?”
她当时回答:“我们的系统设计遵循‘数据最小化’原则,只收集诊疗必需的信息。所有数据处理都有严格的权限控制和审计日志。更重要的是——在中国,公民健康数据的管理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我们只是规则的执行者,不是制定者。”
这个回答很巧妙,既说明了技术保障,也点出了法律框架,还避开了政治敏感。她看到赵司长在台下微微点头。
另一个美国专家问得更专业:“中医诊断的主观性很强,你们如何量化‘辨证’过程?如何保证不同医生输入的信息能被算法准确理解?”
这个问题正中核心。许沁调出了“灵枢”的数据模型图:“我们不试图‘量化’中医思维,而是建立一套‘结构化描述’框架。比如‘舌象’,我们不是判断‘是红还是白’,而是记录颜色、形态、苔质等二十多个维度的特征。算法学习的不是‘诊断结论’,是‘特征与方剂的关联模式’。”
这个解释让不少专家露出思索的表情。会议结束后,那位美国专家主动找到她,交换了联系方式:“你的思路很特别。我在斯坦福的实验室也在做类似的工作,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许沁知道,这扇门打开了。
飞机开始下降,北京的城市轮廓出现在视野里。许沁收起资料,揉了揉眉心。三天的高强度会议,加上时差,她确实有些疲惫。
但心里是充实的。就像下棋时,虽然每一步都艰难,但看到棋盘上的局势逐渐明朗,那种成就感无以言表。
手机震动,是孟宴臣来的消息:“落地了吗?妈说晚上在家里吃饭,有重要的事。”
许沁回复:“刚落地。什么事?”
“陆云筝来北京,妈想请她到家里吃饭。”
陆云筝。
许沁想起孟宴臣从深圳回来后,提到过这个做脑机接口的女孩。聪明,有魄力,背景也很特别。付闻樱这么快就想见她,显然不只是简单的“朋友聚餐”。
“知道了。我直接回家。”许沁回复。
走出机场,国坤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是孟家的老员工,看到许沁,恭敬地拉开车门:“小姐,直接回老宅?”
“对,谢谢张叔。”
车子驶上机场高。许沁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自动开始复盘——今晚的晚餐,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陆云筝的出现,林薇的存在,付闻樱的期待,孟宴臣的态度,还有她自己在这个家庭里的微妙位置……
就像一盘多人在下的棋。每个人的落子都有自己的意图,而她要做的,是看清整个棋局,找到自己的位置。
傍晚六点,孟家老宅。
许沁到家时,客厅里已经有人了。付闻樱坐在主位沙上,对面坐着陆云筝。孟宴臣在旁边的单人沙上,孟怀瑾还没回来。
“妈,我回来了。”许沁走进客厅。
付闻樱抬头,看到她,眼里露出笑意:“沁沁回来了。快过来,这是陆云筝,你哥的朋友。”
许沁看向陆云筝。眼前的女孩和她想象的有些不同——短利落,穿了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打扮很简约,但气质很特别。不是林薇那种温婉端庄的美,是一种更锐利、更直接的力量感。
“陆小姐好。”许沁微笑。
“许总好。”陆云筝起身,伸出手,“常听孟总提起你。‘灵枢’项目很了不起。”
她的握手很有力,眼神直视着许沁,没有躲闪,没有试探,就是纯粹的欣赏和好奇。
“陆小姐过奖了。”许沁说,“你的脑机接口研究才是真正的前沿。”
两人简单寒暄后重新落座。付闻樱亲自给许沁倒了杯茶:“刚下飞机,累了吧?”
“还好。”许沁接过茶杯,“爸还没回来?”
“路上堵车,马上到。”付闻樱说着,转向陆云筝,“云筝,你爷爷身体还好吗?我父亲和你爷爷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是战友,常提起他。”
许沁心里一动——原来有这层渊源。
陆云筝回答得很得体:“爷爷身体硬朗,每天早上还打军体拳。他常说起当年的事,说付爷爷的枪法是他见过最准的。”
“是啊,我父亲枪法好。”付闻樱眼中露出怀念,“他总说,打仗和做人一样,要稳,要准,不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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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很有深意。许沁安静地听着,观察着陆云筝的反应。
陆云筝点点头:“我爷爷也常说,做科研和打仗一样,要找准主攻方向,集中优势兵力,不能四面出击。”
这个回应很巧妙。既接上了话头,又自然地带出了自己的领域。
孟宴臣在一旁开口:“陆总的公司最近在申请国家重点研计划,方向是脑机接口在卒中康复中的应用。”
“哦?有进展吗?”付闻樱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