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合作项目的第二轮谈判定在四月初。
许沁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这次对方派出了更专业的团队——不仅有政府官员和医院代表,还有两位数据安全领域的专家,以及一位精通国际医疗法规的律师。
“来者不善。”李文轩看着代表团名单,眉头微蹙,“这位陈律师,我查过他的背景。经手过好几起跨国医疗数据纠纷案,非常擅长在合同条款里设陷阱。”
“预料之中。”许沁翻看着技术团队准备的安全白皮书,“他们越谨慎,说明越重视这次合作。这是好事。”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清楚这场谈判的难度。数据主权、算法透明度、本地化部署的技术细节……每一个问题都可能成为僵持不下的焦点。更棘手的是,国内竞争对手最近动作频频——有消息说,某家做跨境医疗数据服务的公司正在新加坡积极游说,试图搅黄这次合作。
“许董,还有件事。”李文轩递过来一份简报,“我们的舆情监测系统现,最近一周,海外社交媒体上出现了一些针对‘灵枢’的负面讨论。主要集中在数据安全方面,说中国企业不可信。”
“来源能追踪吗?”
“初步分析,源头可能在美国。但传播节点很分散,很难锁定具体是谁在推动。”
许沁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平台做大后,来自各方的压力越来越多。明的,暗的,商业的,政治的。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像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失去平衡。
“先不管这些。”她最终说,“把精力集中在谈判准备上。数据安全是我们的底线,也是我们的优势。只要我们自己站得正,不怕别人说。”
会议的前一天晚上,许沁工作到很晚。
书房里堆满了文件——技术方案、法律条款、财务模型、风险分析。她一份份地看,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窗外夜深了,整座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凌晨一点,她终于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酸的眼睛,起身去厨房倒水。
经过儿童房时,她轻轻推开门。承安睡在小床上,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脸上。小家伙睡得不太安稳,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嘴里哼哼了几声。
许沁走过去,轻轻拍着他的背。承安慢慢安静下来,小手抓住她的手指,又沉沉睡去。
她就那样坐在床边,看了儿子很久。
这个小生命,让她对世界的理解完全不同了。以前她看到的是数字、是模式、是战略。现在她看到的是具体的、脆弱的美好。每一条数据背后,都是像承安这样的孩子,都是充满希望又容易受伤的生命。
手机震动,是张皓萭来的消息:“还在工作?早点休息。”
许沁回复:“马上去睡。你也是。”
她轻轻抽出被承安抓着的手指,给他掖好被角,然后轻轻退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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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第一天,气氛比预想的还要紧张。
新加坡代表团的陈律师一开场就抛出了十几个尖锐问题,从数据加密标准到算法审计机制,从应急预案到责任界定,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许沁全程保持冷静,让技术、法务、商务各条线的负责人一一解答。遇到特别敏感的问题,她会亲自回应。
“关于数据出境的问题,”陈律师推了推眼镜,“贵方提出的‘模型参数加密传输’方案,我们请专家评估过,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中,如何确保参数本身不包含敏感信息?”
技术总监正要回答,许沁抬手示意:“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简图:“陈律师的担忧很合理。我们的解决方案是建立‘双盲机制’。”
她指着图解释:“第一步,本地数据在本地服务器完成特征提取,生成加密的特征向量——这个过程不涉及原始数据出境。第二步,特征向量上传到我们的云端模型,模型返回优化参数——这个参数只包含算法权重调整信息,不含任何具体病例特征。第三步,优化参数下传到本地,更新本地模型。”
“整个过程,”她转身看向陈律师,“原始数据始终在本地,出境的是加密后的特征向量和算法参数。而这两者,即使被截获,也无法还原出具体病例信息。”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新加坡的数据安全专家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其中一位开口:“这个架构……确实可以规避大部分风险。但我们需要看到更详细的技术实现方案。”
“已经准备好了。”许沁示意技术团队分资料,“这是三百页的技术文档,包括加密算法细节、传输协议、审计日志规范。如果还有疑问,我们的技术团队随时可以现场演示。”
第一天的谈判持续到晚上七点。结束时,黄司长对许沁说:“许女士,你们准备得很充分。但有些问题,我们还需要内部讨论。”
“理解。”许沁微笑,“合作是大事,谨慎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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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代表团,许沁回到办公室,整个人才松懈下来。高强度专注了一整天,现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李文轩跟进来:“许董,您今天表现得太好了。特别是那个‘双盲机制’的解释,连他们的专家都被说服了。”
“只是暂时说服。”许沁揉着太阳穴,“明天还有商业条款和长期合作的讨论,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您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资料我来整理。”
“好,辛苦了。”
回家的路上,许沁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手机一直在震动,她懒得看。不用猜也知道,要么是工作邮件,要么是竞争对手又搞出了什么动静。
到家时,承安已经睡了。付闻樱小声说:“今天特别闹,一直找妈妈。晚上哭了好一阵才睡着。”
许沁心里一紧:“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想你了。”付闻樱叹口气,“孩子大了,认人了。你一整天不在,他就闹。”
许沁轻轻走进儿童房。承安在睡梦中还皱着眉头,小嘴瘪着,像是受了委屈。她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低声说:“宝贝对不起,妈妈明天早点回来。”
那一晚,许沁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谈判场景——陈律师尖锐的提问,白板上复杂的架构图,还有承安哭着找她的画面。凌晨三点醒来,再也睡不着,索性起身去书房。
凌晨的书房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出轻微的声响。许沁打开电脑,开始修改明天要用的商业方案。原本的版本太保守了,她想加入一些更有前瞻性的构想——比如联合建立“东南亚数字健康创新中心”,共同培养复合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