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三十四年,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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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乾清宫西暖阁,密奏与密信
四月十二,夜。
乾清宫西暖阁内烛火通明,胤禛正批阅奏折。御案左侧堆着日常政务奏本,右侧却单独摞着一叠加漆封的密函——这些不经过通政司,由粘杆处或特定渠道直递御前。
他打开最上面一封,火漆印是南洋马六甲的龙纹暗记。
奏报人是三阿哥弘昭,他的嫡子,如今坐镇南洋的“靖海王”。
信中先例行汇报了辖区事务:葡萄牙商船队在巽他海峡的摩擦已平息,新增了两处移民垦殖点,橡胶树试种顺利……但在末尾,笔锋一转:
“……儿臣遥叩父皇圣安。自去岁‘海上宗亲大朝会’一别,倏忽半载。儿臣在藩,夙夜勤勉,未敢懈怠。唯近日偶闻京中传言,言父皇亲创养生秘术,授于在京弟妹。儿臣忝为皇子,血脉同源,闻之既感欣喜,亦生孺慕。若此术果有强身健体、固本培元之效,儿臣远在瘴疠之地,实渴慕能得父皇点拨一二,不仅为儿臣一身之康健,更为能在南洋长久镇守,为皇清永拓海疆……”
信到此戛然而止,措辞恭谨克制,但字里行间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胤禛读得明明白白。
他放下信,又拆开另一封。
北美新承德,大阿哥弘晖的密奏。
弘晖的笔迹比弘昭更沉稳,汇报了西海岸金矿产量、与土着部落的盟约、以及今春垦荒的亩数。但在奏报末尾,同样有一段看似不经意的话:
“……近日儿臣处有商船自福建来,船员闲谈间提及,京中皇弟皇妹似皆习练一套导引之法,云为皇阿玛亲传,颇有神效。儿臣自北米寒湿之地,近年颇感腿膝酸沉,太医云乃痹症前兆。若父皇所创之法果有舒筋活络之能,儿臣斗胆,恳请父皇垂怜,赐儿臣修习之机……”
第三封,东洋琉球,六阿哥弘昱。
第四封,巴达维亚,五阿哥弘昼……
胤禛一封封看过去,八封密奏,来自八个最重要的海外藩国。内容各异,但核心诉求惊人一致:听说京中有父皇亲传的养生秘术,我们远在海外,能否也得传授?
他放下最后一封信,靠进椅背,烛光在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消息到底还是传出去了。
尽管他严令保密,尽管教导只在父子(女)之间进行,尽管连太监宫女都隔绝在二十丈外——但四百多个子女,上百个宫廷,无数双眼睛耳朵,秘密终究会如细沙般从指缝漏出。
只是这传播的度和范围,还是出了他的预期。
“高无庸。”他唤道。
“奴才在。”高无庸悄步从阴影中走出。
“这些信,都是何时到的?”
“回万岁爷,南洋马六甲和北美新承德的,是三日前到的。其余六封,这两日陆续递进。”
“送信的人呢?”
“都是各藩王府的亲信护卫,持王府金符,走的是‘海疆急递’通道,沿途无人敢查。”高无庸顿了顿,“奴才已查过,这些护卫送信后都暂留在京郊驿馆,未与外人接触。”
胤禛沉默片刻:“去请怡亲王。现在。”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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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养心殿密室,兄弟夜谈
子时,养心殿密室。
允祥匆匆赶来,朝服外罩着件深青色斗篷,髻微乱,显然是从床上被叫醒的。
“皇兄,出什么事了?”他行了礼便急问。
胤禛将那八封密信推到他面前:“看看。”
允祥快浏览,脸色渐渐凝重:“他们……都知道了?”
“知道得不多。”胤禛道,“只是风闻京中皇子公主在练朕亲传的养生术,便都来试探。”
允祥放下信,眉头紧锁:“皇兄教导皇子公主,尚在秘密进行,这些海外藩王竟已闻风而动……看来各藩在北京的眼线,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不是眼线多,是这‘秘密’本就守不住。”胤禛语气平静,“四百多个子女,上百个宫廷,每日进出圆明园,怎么可能完全瞒住?朕本也没想永远瞒着。”
允祥一怔:“皇兄的意思是……”
“朕要的,不是永远的秘密。”胤禛站起身,在密室内缓缓踱步,“朕要的,是让所有爱新觉罗子孙都知道:有这样一套功法存在,它是朕亲创,它只传爱新觉罗血脉,它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渴望得到它。”胤禛停在允祥面前,“而这种渴望,会成为一条无形的锁链,将散落四海的他们,拉向北京,拉向朕,拉向中央。”
烛火噼啪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