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皇家猎场
九月,秋高气爽。
西郊皇家猎场旌旗招展,鼓角齐鸣。皇帝赵宗全在百官簇拥下登上观猎台,一袭明黄骑射服,虽年过四十,精神却矍铄。太后凤驾设于台侧,珠帘低垂,看不清神情。
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场秋狩,意义非凡。勋贵子弟、禁军将领、宗室子弟皆着戎装,弓马齐备,列队于场中。
沈墨(赵策英)一身玄色劲装,骑在通体乌黑的骏马上,位于皇子队列之。他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在观猎台西侧的命妇席位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青荷坐在英国公夫人身侧,一身鹅黄窄袖骑装,髻高挽,戴了支简洁的玉簪。在一众珠翠环绕的命妇中,她这身打扮素净得过分,却也因此格外显眼。
今日这场秋狩,她本可以不来的。但英国公夫人特意递了话,说这场合重要,让她务必到场。
来了才知道为什么。
命妇席里,小邹氏一身桃红骑装,头戴金冠,正与几位外命妇说笑,声音娇脆,半个场子都听得见。沈皇后今日未来,她便俨然以沈家女主人的姿态自居。
而另一侧,明兰穿着藕荷色骑装,安静地坐在几位侯府、伯府夫人中间,偶尔低声交谈,姿态温婉得体。见她来,明兰遥遥点头致意,便又转回头去。
青荷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茶是今年新贡的秋茶,清香微涩。
英国公夫人在她耳边低声道:“瞧见没?邹氏今日这般张扬,皇后不在,她倒成了半个主子。”
青荷轻啜一口茶,没接话。
“不过她也得意不了多久。”英国公夫人冷笑,“今日这场秋狩,陛下亲自下场,几位皇子也要比试。沈家那位大郎,前几日刚在御前献了套改良的弓弩,陛下龙心大悦,听说要重赏。”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邹氏最近拼命拉拢人,不就是怕国舅爷真立了功,陛下要抬举桂芬?可这军功爵位,哪是她一个妾室能沾的?”
青荷听出了弦外之音。英国公夫人在提醒她:沈家内部的权力格局,正在生变化。而这场秋狩,或许就是变化的开始。
正说着,场中鼓声骤起。
秋狩开始了。
二、围场深处
围场占地千顷,林深草茂。百余骑分成数队,驰入围场深处。一时间,马蹄声、呼喝声、犬吠声、箭矢破空声,响成一片。
青荷没下场。她借口不善骑射,留在观猎台附近,只让雪娘陪着,沿围场边缘慢慢散步。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远处围场深处不时传来欢呼声,应是有人猎得了猎物。
“姑娘,”雪娘低声道,“方才奴婢看见,桓王殿下的马往西边林子去了。”
青荷点点头,没说话。她知道沈墨今日必会下场,也必会有所斩获——不是为了出风头,是为了向皇帝、向朝臣、向所有人展示:这位皇子,不仅善谋,亦能武。
正走着,前方林子里忽然传来马蹄声。一人一骑驰出林子,马上之人玄衣黑马,正是沈墨。他马鞍后挂着一只麂子,看大小,是今日所见猎物中最大的一只。
看见青荷,沈墨勒马停下。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随从,径直朝她走来。
“县君。”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青荷敛衽行礼:“殿下。”
“今日怎么没下场?”沈墨问,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妾身不善弓马,恐添乱。”青荷答得滴水不漏。
沈墨点点头,忽然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递给她:“这支箭,送县君做个纪念。”
箭是特制的,箭杆上刻着细密的云纹,箭羽是上好的雕翎。这不是猎场上用的普通箭矢,更像某种……信物。
青荷接过箭,指尖触到箭杆上的刻纹,心中微动。那云纹的走势,隐约像某种密码的起笔。
“谢殿下。”她道。
沈墨看着她,忽然问:“县君的庄子,今冬收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