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当年等父王等了二十五年。
就像当年等父皇等了四十年。
她从来不怕等。
——
墨兰没有看他们。
她从榻边小柜中取出第二组物件。
十只白瓷瓶,颈口一圈极细的青釉弦纹。瓶身比从前略大,釉色更深。
“丹药。”她将瓷瓶推到十人面前,“每月朔日用一丸,卯时初刻,面东,含服。”
林桓接过瓷瓶,收入怀中。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丹。
五十八年的人生教会他:皇祖母给的东西,不必问来路。
问,反而辜负。
墨兰看着他们将瓷瓶一一收好,才缓缓开口。
“九禽戏九式,”她说,“核心不在形,在神。”
她顿了顿。
“青鸾引,是醒。”
她起身。
不是从前缓慢的起身——是青鸾初醒时,从羽根到翅尖,一寸一寸苏醒的那种起。
她站到堂中央。
第一式,青鸾引。
她双臂向两侧舒展,不是飞鸟振翅那种急遽的展开,是青鸾初醒,羽翼缓缓铺陈。脊柱一节节拔起,不是用力去拔,是春来竹笋,自然而然。
林桓看着。
他想起父皇。
父皇做这一式时,也是这样——不是在做,是在成为那只将醒未醒的青鸾。
他五十八岁了。
此刻跪在这里,看着皇祖母做青鸾引,忽然眼眶潮。
第二式,白鹤翔。
墨兰重心缓缓移向右足,左足轻抬,虚点在地。双臂一高一低,如鹤临水,欲飞未飞。
她的呼吸极轻极长。
林澈垂眸。
他想起母亲。
母亲在翠屿的海边做这一式时,也是这样——静,却随时能破空而起。
第三式,玄龟息。
墨兰沉下去。
不是蹲,是沉。整个人像一块被溪流冲刷千年的卵石,落入潭底。脊背依旧挺直,肩胛松得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她的呼吸更慢了。
林泽轻轻吸了口气。
他想起自己种的那畦艾草。
每年冬天,地上茎叶枯尽,根却在土里静静呼吸,等春天来。
第四式,鹿戏。
墨兰身姿一转,轻灵起来。不是少女那种灵巧,是老鹿穿林——每一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每一跃都蓄着千钧之力却不外露。
她轻轻侧,像在听远山的风。
林桐看着她这个动作。
她想起母亲。
母亲在南珠岛教她认草药时,也是这样,轻轻侧着头,拨开一片叶子,说:“听,这株草想告诉你什么。”
第五式,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