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是哪一句。
林柚和林芦也没有问。
——
林柚放下茶盏。
“南岛慈安分院,今年建院六十年了。”
她腕间那只银镯,在光下泛着温润的旧光。
“六十年,收过一千三百名学徒。土人子弟三百七十人,能独立坐诊的,一百零九人。”
她顿了顿。
“皇祖母当年传我听竹式时说——‘你心里那个声音,不比任何人轻。’”
“我用了五十年,才真正听见那个声音。”
她看着自己布满细纹的手背。
“听见了,就不怕了。”
——
林芦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直看着那株艾草。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西屿三千亩药田,如今每年出药材三十七万斤。”
他声音很慢。
“那株七十三年的艾草,年年新芽。”
他顿了顿。
“皇祖母传我观澜式那年,我八岁。她问我——‘可认出来了?’”
“我说,是薄荷,和翠屿的味儿不一样。”
他垂下眼。
“如今我还是在认。”
“认了一百年。”
——
暮色四合时,海外各岛的信到了。
林澄拆开第一封。
是西屿船队来的。信上写:今年新探一处荒岛,淡水足,港湾深,可泊大船。岛无名,请示主君。
林澄提笔,在信尾批了三个字:
“名澄怀。”
她搁下笔。
“皇祖母当年说,”她看着窗外渐沉的天色,“给岛取名,要用些有念想的字。”
“澄怀。”她顿了顿,“是皇祖母教我的承天式里,那一式‘怀抱澄清’。”
——
林柚拆开第二封。
是南岛慈安分院来的。信上写:今年新收学徒四十七人,其中土人子弟十二人。有三人已能独立炮制薄荷膏,成药送三岛验核,品相上佳。
林柚提笔,在信尾批了两个字:
“可传。”
她搁下笔。
“皇祖母当年传我药方时说,”她看着腕间那只银镯,“药不绝,规矩就不绝。”
“药方三脉分离,君药、炮制、产地年份——各掌一脉。”
她顿了顿。
“我掌了七十年炮制。如今传给第三代了。”
——
林芦拆开第三封。
是西屿药田来的。信上厚厚一叠,是今年各品种药材的收成、品质、存库核验。末尾附了一页手绘药图,是那株七十三年的艾草——根茎、叶片、花序,一笔一划,画得极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