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能看见她的裙摆,绛紫色的绫罗,绣着隐约的翟纹,离自己只有一尺远。
“抬起头来。”
青荷再次抬头。
这一次,武则天看她的眼神和方才不一样了。方才是在评估,现在是在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器物,判断它的材质、工艺、有没有裂痕。
“你倒是聪明。”
四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是贬。
青荷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让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知道要什么,知道什么时候要,知道怎么要。”武则天说,声音里终于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点倒像我。”
青荷心里微微一动。
“像我”——这是武则天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也是最危险的评价。
因为“像我”的人,要么被她重用,要么被她忌惮。
青荷选前者。
她抬起头,看着武则天,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惶恐:
“臣女不敢像母亲。臣女只是……只是想活下去,想把孩子养大。”
这是实话。
至少是太平该说的实话。
武则天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这张脸。
产后七日,这张脸还带着浮肿的痕迹,眼眶微红,皮肤苍白,嘴唇干裂——这副模样落在武则天眼里,大约会让她想起自己当年生李贤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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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绍那事,”武则天松开手,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你别怨母亲。”
青荷心念电转。
这不是询问,这是试探。
她需要给出一个答案,一个让武则天满意的答案。
“臣女不敢怨。”她垂下眼,“薛顗谋反,按律当诛。驸马……驸马是薛家人,受牵连是命。臣女只恨自己命薄,留不住他。”
这话里三分真、七分假。
真的一半是“不敢怨”——确实不敢,在这座神都城里,敢怨武则天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假的一半是“只恨命薄”——太平该恨,该怨,该痛不欲生。但她此刻必须把那些情绪压下去,压到最深处,只让武则天看见一个认命的、懂事的、聪明的女儿。
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回御座,缓缓坐下。
“你要汤沐邑,”她说,“要哪里的?”
青荷的心跳漏了半拍。
成了。
她稳住气息,报出一个早已想好的地名:
“洛阳县北邙山脚下,有个叫金谷的村子。那里离清宁观不远,地势平坦,靠近洛水,臣女想去那里。”
金谷。
这个名字是精心选的。
北邙山是洛阳风水宝地,达官贵人葬地所在,自然条件不差。更重要的是,金谷离洛阳城近,却又不算核心地带——武则天不会把膏腴之地轻易给人,但也不会吝啬一个边角。
果然,武则天没有立刻拒绝。
她微微眯起眼,似乎在脑子里过这个地名的位置。
“金谷,”她慢慢重复了一遍,“那是晋朝石崇金谷园的旧址吧?”
青荷低头:“母亲博闻强记,臣女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