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胤和崇昚蹲在院角的鸡窝前,一人手里攥着一把谷子,正在喂鸡。几只芦花鸡围在他们脚边,啄得欢实。崇胤喂得认真,一粒一粒地往地上撒;崇昚就没那么讲究了,一把谷子全撒出去,惹得鸡们扑腾着翅膀抢作一团。
廊下,乳母抱着崇昞在晒太阳,三岁的孩子眯着眼睛,晒得昏昏欲睡。另一边的摇篮里,崇简睡得正香,小脸皱成一团,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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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荷在廊下的躺椅上坐下,阿槿把早膳摆在旁边的矮几上。
一碗粳米粥,两碟小菜,一碟蒸饼,一碟腌萝卜。简单得不像公主的早膳,却是她特意吩咐的——产后不宜大补,清淡养胃才是正理。
她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粥是金谷村送来的新米熬的,带着一股清甜。腌萝卜是观里老尼的手艺,脆生生的,开胃正好。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眯着眼,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喂鸡的孩子,看着廊下那个昏昏欲睡的孩子,看着摇篮里那个呼呼大睡的孩子。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这一瞬间,她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长安,忘了洛阳,忘了那座燃烧的宫殿,忘了那个叫武则天的人。
她只是一个刚生了孩子的妇人,在春日的晨光里,喝着粥,看着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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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阿槿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青荷转头,就看见阿槿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怎么了?”
“您看那边。”阿槿指了指院墙。
青荷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就看见墙头探出几只毛茸茸的脑袋。
是山里的野兔子。
三只,不,四只。灰褐色的毛,黑豆似的眼睛,两只耳朵竖得直直的,正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看。最前头那只胆子大些,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什么。
“什么时候来的?”青荷问。
“有一会儿了,”阿槿压低声音,像是怕惊着它们,“方才您喝着粥,它们就慢慢冒出来了。也不怕人,就在那儿看着。”
青荷看了那几只兔子一眼。
它们也在看她。
准确地说,它们在看她,也在看她碗里的粥。最前头那只的鼻子耸得更勤了,嘴巴微微动着,像是在咽口水。
青荷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从蒸饼上掰下一小块,朝墙头扔过去。
那块饼落在墙根下,几只兔子吓了一跳,缩回脑袋。过了一会儿,最前头那只又探出头来,看看饼,看看青荷,看看饼,又看看青荷。
然后它跳下墙头。
另外三只也跟着跳下来。
四只兔子蹲在墙根下,开始啃那块饼。你一口我一口,吃得专注,尾巴一颤一颤的。
崇昚第一个现它们,扔下手里的谷子就跑过来:“兔子!阿娘有兔子!”
他这一喊,鸡们吓得四散奔逃,兔子们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吃。
崇胤也跑过来,蹲在离兔子三尺远的地方,眼睛亮晶晶的:“阿娘,它们不怕人?”
青荷摇摇头。
不是不怕人,是不怕她。
这是《青华经》第一重圆满的征兆之一——“生灵亲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和二十三日前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双白净、纤细、一看就没干过粗活的手。但此刻,那几只兔子显然从这双手上感知到了什么——不是危险,不是陌生,而是某种“同类”的气息。
就像雨后空山的气息。
就像月下静湖的气息。
让人想靠近,让人愿意信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