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风,一年比一年冷。
春杏站在廊下,手里捧着刚煎好的药,正想往里送,忽然听见里头公主的声音:
“春杏,进来。”
她推门进去。
公主靠在引枕上,脸色还是那样白,但眼睛看着她,比平时柔和些。
“坐。”
春杏在脚踏上坐下,仰着脸等吩咐。
公主看了她一会儿,开口:
“你今年多大了?”
春杏愣了愣:“奴婢二十二了。”
公主点点头。
“二十二,不小了。”
春杏心里忽然有些慌,不知道公主想说什么。
公主从旁边取出一个包袱,递给她。
“打开看看。”
春杏打开,里头是两匹绸子、一对金镯子,还有一叠银票——她数了数,二百贯。
她的手抖起来。
“公主……这是……”
“你娘托人带话来了。”公主说,“说你年纪不小了,给你寻了户好人家,让你回去相看相看。”
春杏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公主,奴婢不走,奴婢伺候您……”
公主看着她,没说话。
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开口:
“傻孩子,女大当嫁。本宫不能耽误你。”
春杏还想说什么,公主抬手止住她。
“你在府里四年,尽心尽力,本宫记着。这些是你该得的。回去好好过日子,有难处来找本宫。”
春杏跪在地上,给她磕头。
头磕得咚咚响。
公主等她磕完,又说了一句:
“春杏,你在府里这些年,看见的听见的,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往外说一句,对你没好处。”
春杏哭着点头。
“奴婢记住了,奴婢死也不说。”
公主摆摆手。
“去吧。”
春杏又磕了三个头,捧着包袱退出去。
门帘落下,屋里只剩青荷一个人。
她靠在引枕上,闭上眼。
四年。
又一个四年。
阿槿走了,阿柳走了,春杏也走了。
她一个人,还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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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春杏上了马车。
新来的侍女站在门口送,姓赵,从封地挑的,二十五岁,已成亲,男人孩子在封地。
春杏回头看了一眼这院子,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看了一眼廊下站着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