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远眨眨眼睛,好像懂了。
那年夏天,青远开始学算账。
每天下午,青宁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本账册。青远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歪歪扭扭地写字。
先是认数字,一、二、三、四。然后是加减,一斤药材多少钱,卖出多少斤,赚多少。
青远算得很慢,常常算错。算错了,就重来。重来还错,就再重来。
青宁从不说他笨,也不夸他聪明。
算对了,就翻到下一页。算错了,就继续算。
有一天,青远忽然问:
“额娘,咱们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钱?”
青宁看着他。
他想了想,又说:
“阿顺说,旧金山那边,很多人没饭吃,没地方住。咱们的钱,是不是要给他们?”
青宁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
“钱可以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方住。但光有钱不够。”
青远问:“还要什么?”
她说:“还要有人管着。”
青远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秋天的时候,南洋那边来了一个人。
是个中年汉子,瘦高个,脸上有刀疤,自称姓林,从巴达维亚来。
阿顺带他来见青宁。
林姓汉子行了个礼,说:
“青家药的名声,南洋也听说了。小的在巴达维亚开了个小药铺,想跟青家买点药,回去卖。”
青宁看着他。
“你从哪儿来?”
林姓汉子说:“广东潮州,来南洋十几年了。”
“药铺开在哪儿?”
“巴达维亚城外,华人聚居的地方。”
青宁点点头。
“要多少?”
林姓汉子报了个数。
青宁想了想,说:
“这个数,我可以给你。但有个条件。”
林姓汉子看着她。
她说:“药你拿去卖,卖多少是你的事。但每年年底,你得给我一封信,说说那边的情况。华人多少,日子过得怎么样,官府管不管。”
林姓汉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成。”
那年冬天,第一批青家药运去了南洋。
青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辆马车走远。
他问:“额娘,药卖那么远,还能管着吗?”
青宁说:“不用管。”
青远不明白。
她没解释。
只是指着那棵海棠树,说:
“这棵树,今年又长高了。”
青远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