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军机处值房。
他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没写字,只有几行他随手记的符号。外人看不懂,他自己明白。
那是青家的消息。
九年了。
他从不过问,从不打听,但消息自己会来。广东的商船、香港的洋行、南洋的药材商,来来往往,总会带几句闲话。
“青家药局,在旧金山又开了一家。”
“青远行的船,这个月走了三趟。”
“听说婆罗洲那边,有个姓青的买了好大一片地。”
他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记下来,记在心里,从不落纸。等凑够了,才画这么几道符号。
九年,够凑出不少了。
他拿起那张纸,看着上头的符号。
第一个符号,是青家坡。那是,她上岸的地方。第二个,是旧金山。第三个,是香港。第四个,是南洋。第五个……
他看着第五个符号,看了很久。
那是婆罗洲。
林掌柜的消息,三个月前来的。说那边买了地,开了荒,种了药。说荷兰人去过,交了钱,走了。说那边的人越来越多,房子越盖越多。
他看着那个符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在宫里,每月一块玉佩,每月两道折痕。她要什么,他给什么。她从不说谢谢,他从不问为什么。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换班的同僚。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站起来,走出值房。
外头黑漆漆的,月亮还没升起来。他站在廊下,看着天。
九年了。
她儿子该十五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第二天,他去找了一个人。
是他在广东的那个堂弟,这些年一直管着洋务。
堂弟见他来了,有点意外。
“大哥,怎么亲自来了?”
他坐下,喝了口茶,说:
“南洋那边,有什么消息?”
堂弟愣了一下。
“南洋?大哥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没解释,只是等着。
堂弟想了想,说:
“那边最近热闹。有个姓青的,在婆罗洲买了大片地,开了荒,种药材。听说药效好,卖得快,连荷兰人都去收税。”
他问:“姓青?”
堂弟点点头。
“对,姓青。听说是从旧金山那边过来的,在那边也有药局。生意做得不小。”
他嗯了一声。
堂弟看着他,小声问:
“大哥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