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九年,六月初六。
东万律的太阳还是那么大。议事厅门口那面黄底红字的旗,挂了十五年,颜色褪了些,边角也毛了,但还在风里哗哗响。
青远站在旗杆底下,头全白了。他抬头看着那面旗,看了一会儿,低下头。青承志站在他身后,三十岁,个子比他高,肩膀比他宽,脸上已经没了少年气,稳重得像块石头。
林掌柜从外头进来,拄着拐杖,走得慢。八十一了,耳朵有点背,说话得凑近喊。他走到青远跟前,喘了半天,开口:“总长,人都到齐了。”
青远点点头。林掌柜又说:“美国那边又来了信,说排华闹得厉害,问咱们还能不能收人。”青远说:“收。”林掌柜应了一声,站到边上。
青远转过身,看着青承志。“走吧。”
议事厅里,长老们坐了一圈。老的少的,当年从青家坡来的那几个,已经没几个了。新上来的都是年轻人,有的从旧金山来,有的从南洋来,有的就在青兰出生长大。
青远坐在上,青承志站在他身后。他从桌上捧起青兰玺,青色的,莲苞状,底下的字还是当年刻的。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过身,把玺递到青承志面前。
“拿着。”
青承志跪下,双手接过去。青远看着他,三十岁的儿子,跪在那儿,背挺得直直的。
“从今天起,你是青兰总长。”
青承志捧着玺,磕了三个头。青远转过身,看着底下那些人,开口:“往后,他是你们的总长。”
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林掌柜先跪下去,接着长老们一个接一个跪下去。没人说话,只听见膝盖碰地的声音。青承志捧着玺站起来,看着那些人,眼眶红了,但没哭。
那年秋天,美国来的船又靠了岸。一艘,两艘,三艘,挤满了港口。船上下来的人,有的穿着长衫,有的穿着短打,有的抱着包袱,有的牵着孩子。站在码头上东张西望,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一个年轻人从船上跳下来,二十出头,脸晒得黑黑的,背上背着一个包袱,手里攥着一封信。他站在码头上看了一会儿,拉住一个搬货的工人,问:“请问,青兰怎么走?”工人指着远处那面旗:“看见了吗?那就是。”
年轻人看着那面旗,黄底红字,在风里哗哗响。他站了一会儿,攥着那封信,往那边走。走到旗杆底下,站住了。
青承志正站在那儿,看着远处那些新来的人。年轻人走到他跟前,把信递过去:“总长,我爹让我来的。他说,这边有活路。”
青承志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没字,他收进袖子里。“叫什么?”“姓林,从旧金山来的。”青承志点点头:“好好干。”
年轻人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旗,然后继续走。
东万律,那间小屋。门关着。
青宁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本账册。是药局的账册,上头记着这个月施了多少药,领药的人叫什么名字。她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翻完了。
把账册合上。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拿出那个木匣子。打开,里头是厚厚一叠账册。她把手里那本放进去,和那些叠在一起。
盖上匣子。放回柜子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的风吹进来,带着海的味道。她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
躺下。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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