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之都的空气像是被人用湿抹布捂住了鼻子。
胡列娜站在入口的拱门下,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觉得那股甜腻的血腥气正顺着鼻腔往脑子里爬。不是恐惧,是生理性的不适——她用了三秒钟确认这一点,然后把不适归档,塞进“可忽略”的文件夹里。
“进去之后,没人会等你。”引路人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石板,“想清楚了?”
她没说话,点了点头。
石门在身后合上,闷响顺着甬道滚出去,撞在远处的墙上碎成好几瓣。胡列娜往里走,靴子踩在石板上,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很稳。两侧壁灯跳着幽蓝色的火苗,照得影子忽长忽短。她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不是为了压惊,是为了确认这具身体的协调性。魂王的底子,妖狐武魂的敏捷加成,步态没问题,呼吸没问题,心跳——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脉搏。
七十二。正常。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地下城摊开在眼前,建筑挤着建筑,街道上有人在喝酒,有人在打架,有人在角落里做着一些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事。胡列娜扫了一圈,选了个人少的角落,靠着墙坐下来。
膝盖收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胳膊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蜷缩的小动物——她对着墙壁上的影子确认了一下,满意地收回目光。
然后她闭上眼睛。
杀戮之都的噪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酒瓶碎在地上的脆响,刀锋碰撞的尖鸣,有人在高声骂娘,有人在低低地笑。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层厚厚的、油腻的、让人想皱眉头的背景音。
胡列娜没有皱眉。她调整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把注意力从耳朵上收回来,沉进身体更深处。
识海。
她先感觉到的是湖面。平静的,暗沉沉的,没有一丝风。这是胡列娜的识海——妖狐武魂的底子,精神力不弱,但乱。湖面下的暗流搅着杂念,像一缸没滤干净的水。
她没动。继续往下沉。
穿过湖面,穿过那一层薄薄的、属于胡列娜的意识壳,往下,再往下——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很安静。像深冬的湖面结了冰,冰下的水不流不动,连温度都没有。她触到那层冰的时候,冰面裂了一条缝。
光从裂缝里漫上来。
不是刺目的白,是温吞吞的、碧幽幽的、像深水里浮上来的月光。光漫过她的意识,漫过胡列娜那缸没滤干净的水,把那些杂念一根一根地捞起来,抖一抖,再放回去。
水面静了。
她看见了那株莲。
二十四品,碧色叶脉里淌着金蜜色的光,安静地浮在一片虚空里。灵泉在根下咕嘟咕嘟冒着泡,水汽氤氲上来,在莲叶上凝成露珠,滚一圈,落回池子里,叮咚一声。
药圃里的蕴魂草长得很精神,新移栽的宁心兰开了第三茬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试验田里那株地灵根终于冒了芽,嫩绿色的,顶着一点土,像刚睡醒的婴儿打了个哈欠。
一切都在。
一切都没变。
胡列娜——不,青荷——她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睫毛动了一下。
“系统。”
没有声音。
她等了三秒,又把声音往下压了压,从意识深处捞出来,裹上一层更确定的质感:“系统。”
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来,不紧不慢,像一块石头被丢进深井,隔了很久才听到水响。
“已进入《斗罗大陆》世界。当前身份:胡列娜,武魂殿圣女候选人,武魂妖狐,o岁,魂力等级——检测中——魂王。混沌源核碎片已激活,开始采集世界法则数据。任务目标:待布。”
青荷没睁眼。
“待布?”
“任务将在适当时机布。”
她等着。系统没再说话。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青荷在心里点了点头。行了,就这样。系统是石头,丢进水里不带响的。她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件事,不需要再确认一遍。
意识沉进本源空间。
灵泉边上,她站在那儿,低头看水里的倒影——不是胡列娜的脸,是她自己的。眉目淡淡的,眼睛像两口深潭,看不见底。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像隔了很久没见的老熟人,乍一看认不出来,仔细看,还是那个样。
她在灵泉边坐下来,伸手撩了一下水。泉水温温的,从指缝里漏下去,回到池子里继续冒泡。
“四十一万积分。”她自言自语,“够了。”
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落在莲叶上,滚成圆圆的几颗,在叶脉的金光里折射出细细碎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