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门比她在的时候高了。
青荷站在门口,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确认不是门高了,是她膝盖有点软。地狱路出来之后,腿一直这样,走路没问题,站久了会晃。她用清静宝典把那点酸胀感压下去,推开门。
比比东坐在长桌尽头,手里拿着一卷东西,听见脚步声没抬头。她的头比走之前长了,垂在肩膀两侧,黑得像没上釉的墨。
“回来了?”
“回来了。”
“坐。”
青荷坐下。椅子还是那把,靠背很高,坐进去像被装进一个壳子。她把腰挺直,手放在膝盖上,等比比东看完手里那卷东西。
等了一会儿。议事厅里很安静,只有比比东翻纸的声音,沙沙的,像蚕吃桑叶。青荷数着自己的呼吸,一吸一呼算一次,数到二十三的时候,比比东把东西放下了。
那双紫色的眼睛看过来。不凶,也不亲,像在打量一件用了很久的工具——磨损了多少,还值不值得继续用。
“一百场?”
“一百场。”
“杀神领域拿到了?”
“拿到了。”
“地狱路里跟谁合作的?”
青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只一下。
“一个人。用刀,很强。不知道名字,杀戮之都的人都叫他唐银。”
“唐银。”比比东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滚了一圈,“什么来历?”
“不知道。他不说,我也不问。”
比比东看着她,没说话。青荷没躲,让她看。看吧。她洗过澡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也梳过了,脸上没有铁灰,指甲缝里没有铁屑。站在这里的不是废墟里那个蹲在炉子前面打铁的女人,是武魂殿圣女胡列娜。
“你的武魂变了。”比比东说。
“地狱路里被杀气淬过。回来之后现魅惑的范围比以前大了一倍,精神力也更集中了。”
“放出来看看。”
青荷站起来,退后两步。妖狐从她身后浮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到比比东的目光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确认。狐影比走之前大了一圈,毛色更深了,暗红色的,像炉子里烧到最旺的那层炭。尾巴扫过空气的时候,带着一层淡淡的红光,不刺眼,但压得人有点喘。
比比东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不错。品质提升了。回去好好巩固。”
“是。”
青荷把武魂收回去,行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比比东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胡列娜。”
她停下来,没回头。
“地狱路里那个人,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她的手指上。她看着虎口上那块茧,在光下是淡黄色的,像一小块蜂蜡。
“记得。但他说过,出了杀戮之都,各走各路。”
比比东没再说话。青荷推开门,走了出去。
菊斗罗在走廊上等她。
他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摘的菊花,白色的,很小。看见她出来,把那朵花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瘦了。”
“您说过了。”
“杀戮之都的饭不好吃?”
“还行。就是没什么胃口。”
菊斗罗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刀锋上反射的一道白光,亮了一下就灭了。他把那朵菊花递过来,青荷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