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里的油灯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门内的动静渐渐从暧昧的低语变成了含混的呢喃。
又从那含混的呢喃变成了更加不堪的窸窣声,夹杂着女子欲拒还迎的轻笑和连泉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李莲花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厌恶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淡,仿佛里面正在上演的不过是一场与他毫无关系的闹剧。
李沉舟就更不用说了,他侧身挡在李莲花身前。
那张冷峻的面孔上没有半分波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和街上的车马声没什么两样。
他们本可以早些进去的,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等。
不是出于什么君子风度,对连泉这种人,没有什么风度可言。
而是因为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人在放松的时候,最容易说真话。
连泉在石寿村受了重伤,武功折了大半,又费尽心机挖了这条密道偷采矿脉。
他需要恢复,需要那些矿脉。这些东西,是需要人替他办的。
而那个趴在他身上撒娇的女子,显然是他最近最信任的人之一,男人在床笫之间,最容易对枕边人吐露心声。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可能藏着他们需要的信息。
可惜,直到门内的声音从暧昧变成不堪,从不堪变成激烈的喘息。
又从那激烈的喘息渐渐归于平静,两人都没有听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那女子翻来覆去说的不过是那几句话,杀了牛头马面,把财产握在自己手里,等伤好了带她去城里买东西。
连泉的回应更是敷衍,含含糊糊地应着,显然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至于矿脉什么的,他接下来打算怎么恢复功力,一个字都没有提。
李沉舟偏头看了李莲花一眼。
李莲花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什么可听的了。
李沉舟便不再犹豫,抬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内的景象比他们预想的更加不堪。
那女子衣衫半解,跨坐在连泉身上。
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嘴唇还贴在连泉的耳侧,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身上。
连泉半靠在床头的软枕上,一只手揽着那女子的腰,另一只手正从她的衣襟里抽出来,显然方才正在做着什么。
两人的衣袍都还在身上,只是被揉得皱皱巴巴,腰带散落在一旁,鞋袜丢了一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脂粉气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让人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
李沉舟只看了一眼便偏过头去。
不是怕,是嫌脏。
他侧身挡在李莲花身前,用自己整个后背将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隔绝在外。
他不想让李莲花看到这种东西,不是觉得他会被吓到,李相夷时期的他什么场面没见过,而是觉得恶心。
这种人,这种场面,不值得脏了莲花的眼睛。
李莲花被他挡在身后,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
“谁?”是连泉的声音,带着被打断好事的恼羞成怒,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他的武功虽然废了大半,但耳目还在,有人推门进来他居然没有提前察觉,这说明来人的武功远在他之上。
然后便是一声闷响。
李沉舟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手一掌挥出,掌风凌厉如刀。
带着他服下阴花后更上一层楼的浑厚内力,呼啸着向那张床铺席卷而去。
连泉连站起身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连同身上的女子一起被那股掌风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那女子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从墙上滑落下来,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出,便软软地瘫在地上,没了声息。
她那双还带着方才娇笑余韵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至死都没看清杀她的人长什么模样。
连泉比她强一些,毕竟底子还在,被掌风击中时还本能地运功护住了心脉,但也不过是多撑了几息的工夫。
他从墙上滑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你……你们是……”
话没说完,一口黑血便从嘴里涌了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那股甜腻的脂粉气还在,但此刻混着血腥味,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
李沉舟这才侧身让开,让李莲花从身后走出来。
李莲花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眉头微微蹙起,凤眸里闪过一丝嫌恶。
那女子衣衫凌乱,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方才娇笑的瞬间,看起来格外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