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还只是搭建起基础框架,溅起一点水花。
如果想要在未来激烈的全球竞争中占据一席之地,形成真正的差异化优势和领先地位,那么,需要的资金量级将是……一千亿,甚至更多。
这仅仅是前期研、基础建设、人才储备的‘门票钱’。
后续的技术迭代、产能扩张、市场开拓、生态构建,每一个都是吞噬资金的巨兽。
你……真的有把握,能解决这个‘钱从哪里来’的天字第一号难题吗?”
祁胜利提出的问题,如同一桶冰水,猝然浇在祁同伟刚刚因战略明晰而沸腾的热血之上,让他瞬间从宏大的理想蓝图,拉回到冰冷坚硬的现实地面。
资金,这个最现实也最残酷的壁垒,他并非没有思考过。
恰恰相反,这是他所有宏伟构想背后,始终悬而未决、令人寝食难安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汉东省的财政家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即将全面铺开的全民医保改革,已是一头亟待巨量资金喂养的“吞金兽”,未来数年都需要持续、庞大的财政投入来维持其生命体征。
在这样沉重的负担下,再要额外挤出数百亿、乃至上千亿的资金,去投入一个成功率未知、回报周期漫长、技术风险极高的“芯片”项目,简直是痴人说梦。
任何一位理性的财政厅长,都会对此投下坚决的否决票。
然而,祁同伟的眼神在最初的凛然之后,并未出现丝毫动摇。
那簇在冰水浇灌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淬炼而显得更加凝练锐利的火焰,在他瞳孔深处静静燃烧。
他握着话筒,仿佛握着一柄无形的剑,声音低沉,却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铁,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爷爷,资金的问题,交给我。
汉东的财政盘子有限,这我知道。但钱,从来不会自己从地里长出来,都是人找来的、挣来的、运作来的。
国内的政策性银行扶持基金、国家级产业投资引导资金、甚至是未来可能设立的专项债券;
国际上,可以寻找有远见的风险资本进行战略合作,可以尝试技术引进与市场换投资的模式……甚至,”
他略微停顿,语气中透出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一些非常规的、在法律和规则边缘进行精密运作的金融渠道。
路是人走出来的。
只要方向是对的,是通往未来的,是能为汉东、能为国家打下坚实基业的,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荆棘密布,我也要带着队伍,闯出一条血路来!
这笔启动资金,我一定想办法筹集到位!”
电话那头的祁胜利,虽然看不见孙子此刻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透过电波传来的、近乎实质的坚定意志。
他仿佛能看到祁同伟挺直的脊梁和燃烧的目光。这份担当与魄力,让他欣慰,
更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孙子,早已不是需要羽翼庇护的雏鸟,而是能够搏击风浪、甚至敢于挑战惊涛的雄鹰。
他沉默了片刻,并非犹豫,而是在记忆的深处努力打捞那些属于“前世”的、模糊却又带着启示性的碎片。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在分享一个藏在岁月深处的秘密:
“你有这份决心和担当,很好。至于筹集资金的渠道……或许,可以把视野放得更开、更远一些。
不妨多关注一下全球性的资本洪流,特别是像漂亮国股市那样的地方。”
他选择着词汇,尽量让自己的提醒听起来像是基于阅历和宏观判断的推理,而非未卜先知:
“那里是当今世界资本博弈最激烈、人性与欲望展现得最淋漓尽致的角斗场。
风险巨大,波动如同海啸,一夜天堂一夜地狱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充斥着投机、泡沫和常人难以理解的非理性繁荣。”
他话锋微转,声音里多了一丝引导性的锐利:
“但是,危机往往与机遇共生。
如果你对未来的技术趋势、产业变革浪潮,有着越常人的深刻洞察和精准预判,并能辅以极其严谨的风险控制和资本运作手段……
那么,在那个充满奇迹与噩梦的战场上,有时候确实能在相对有限的时间内,完成令人瞠目结舌的资本积累与增值。
当然,这只是我基于一些宏观信息和老经验的推测。我对那个市场的具体运作、起伏规律,知之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