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谎仪证明了你所说的,在你自己的认知层面,都是真实的。”杜登博士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富有学究气,“你深信你所经历的一切包括……与龙王们的复杂关系,以自身为祭封印黑王的壮举,以及对龙族、对人类、对世界的那些看法。这很好,至少说明你的精神世界逻辑自洽,没有明显的认知混乱或自我欺骗迹象。”
他话锋一转,:“但是,正如你自己刚才所说的那样测谎仪只能证明你的言语没有违反你自身的认知,却无法证明你的认知,就等同于客观事实。人类的认知,与客观事实之间,往往隔着深不见底的鸿沟。比如布鲁诺,他坚信日心说,并为此被烧死在火刑柱上。至死,他都深信自己扞卫的是宇宙的真理。他的测谎仪也会显示他说的是真话。但如今我们都知道,太阳并非宇宙的中心,布鲁诺的真理,同样受限于他那个时代的认知局限。”
乔薇尼听到这里,忍不住立刻追问,声音里带着急切:“那关于明非的问题……委员会到底怎么看?”她关心的不是哲学讨论,而是儿子的命运。
杜登博士对她温和地笑了笑,从手中那一叠小纸条中抽出一张,看了一眼,然后清晰地说道:“根据刚才委员们交换意见后汇总的初步共识,我们确认,可以给予路明非在离开避风港内的自由,并认可他作为特殊居民的身份。”他顿了顿,补充了关键条件,“但是,他需要按照他刚才提到的方式,与我们委员会中的一位成员,订立那个他所描述的血誓。而且,这位订立血誓的委员,不能是乔薇尼,也不能是路麟城。”他看向路麟城和乔薇尼,“我们需要确保末日派的绝对隐蔽性,以及庇护所运转的稳定性。没有人希望,也承受不起,树立一个像路明非先生这样……特殊的敌人。血誓,将是我们彼此建立最低限度信任与安全保障的基石。”
他最后,将目光重新投向路明非,语气变得诚恳甚至带有一丝邀请的意味:“我们还需要大约小时的时间,来形成最终的书面决议,并确定订立血誓的具体人选和流程。不过,如果可能的话……”他看了一眼路麟城和乔薇尼,“我个人更希望,路明非先生可以考虑留下来,成为我们的一员。这样,你们一家人可以真正团聚。而且,以他的力量、见识、以及对龙族和自然现象的独特理解,以及对于最新兴的各种科技和炼金技术的理解,对于我们这个庇护所而言,将是无比宝贵的财富。”
乔薇尼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兴奋地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脸上绽放出灿烂的、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眶再次湿润。而路麟城,这位一直紧绷着神经、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委员长,此刻猛地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甚至抬手松了松勒得有些紧的领带,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近乎虚脱的放松表情看来,他暂时不必担心回家后被暴怒的老婆用大衣柜砸死了
委员们开始陆续起身,低声交谈着,有序退场。娜塔莎走上前,动作依旧专业而轻柔,开始为路明非拔出身上那些细小的电极。然而,当她不经意间抬头看向路明非时,却惊讶地现……这个刚刚得到好消息,即将重获自由、甚至被邀请留下的年轻人,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预期的开心、兴奋,或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相反,他只是默默地低着头,看着地面,神色中透着一股深沉的、难以化开的哀凉,仿佛刚刚听到的不是喜讯,而是某个遥远而悲伤的回响。这反常的平静与哀伤,与他身边父母激动庆幸的反应,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杜登博士在离开前,特意走到路明非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充满期许:“恭喜你,孩子。请继续保持你的勇敢,和……那颗属于人类的心。至于未来的路,无论你选择留下还是离开,都希望你……可以始终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思考与行动。”
路明非闻言,缓缓地、极其勉强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他低声应道:“嗯,我会的。”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刚才,自己提到尼伯龙根核心的那一刻那种从他醒来后就如影随形、却又始终抓不住的、剧烈的违和感与空洞感,再次如同海啸般猛烈地涌了上来!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尖锐!他无比确信,无比确定……自己确实忘掉了什么!忘掉了某个……极其重要、重要到足以撼动他此刻所有认知、所有选择、甚至动摇自己整个世界观的……人或事!
那缺失的一角,正在冰冷的哀凉与违和感的冲击下,隐隐作痛,仿佛要撕裂他刚刚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暴露出底下鲜血淋漓、却被彻底遗忘的真实。
“亲爱的薇尼,带孩子去吃点东西吧,他看起来有些累了。”杜登博士温和地建议道,目光扫过路明非略显苍白的脸。乔薇尼立刻点头,起身推着路明非的轮椅离开了气氛凝重的评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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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避风港的公共食堂宽敞明亮,但食物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与昨晚那锅卖相和味道的都十分特立独行珍珠鸡汤相比,这里的标准餐兼职就是味同嚼蜡。所谓的咖喱牛肉,肉质干柴如木渣,带着明显的、非自然生长的怪异口感……确实像是用干细胞技术“种”出来的。在外部世界尚处实验室阶段的这项技术,在这里已是维持蛋白质供应的常规手段。代替蔬菜的是黏糊糊的螺旋藻泥和灰绿色的地衣制品,配上从不锈钢龙头直接接取的、浓稠墨绿的营养汤,以及一杯寡淡无味、糊状如草纸嚼感的综合营养补充剂。视觉和味觉的双重考验。
然而,食堂里就餐的人们对此似乎司空见惯,甚至毫不在意。这里充斥着一种奇异的活力:年轻的男孩们照样对路过的女孩评头论足、窃窃私语;穿着制服的男女员工,有的抱怨漫长的夜班,有的则在交换眼神中藏着暧昧;一位系着花哨丝巾的老学究正与大胡子同事争论某个拓扑学难题,面红耳赤;不远处,一个眼镜厚如瓶底的印度男孩和一位消瘦严肃的英国绅士正为某个质数问题激烈辩论,手舞足蹈……大概就是传闻中那对等待决斗批准的数学家。知识的碰撞、青春的躁动、日常的牢骚,在这片末世方舟里依旧鲜活上演,食物的粗劣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吃不惯的话,晚上妈再偷偷给你宰一只珍珠鸡。”乔薇尼凑近儿子,压低声音,眨眨眼,语气里带着对儿子的宠溺。
“你们……珍珠鸡储备这么丰富?”路明非费力咽下口中味同嚼蜡的牛肉,忍不住问道。这待遇听起来有点规格。
“反正它们自己能生。”乔薇尼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有一年,实验区有条比格犬因为对照数据异常,我就悄悄弄出来,跟你老爹关起门吃了整整一星期花江狗肉!可把他乐坏了!”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是段值得骄傲的事情。
路明非听着,忍不住笑了,看向眼前这位在末日堡垒里依然能想法子努力捣鼓把日子过出烟火气的彪悍母亲,心头暖意混杂着酸楚。果然,哪怕到了世界尽头,女人总是有本事把活着变成生活。
笑容稍敛,路明非压低声音:“妈,评测会最后,我描述那‘家伙’的状态时,感觉委员会气氛……突然绷紧了。特别是几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
“我也感觉到了。”乔薇尼神色严肃了些,“不过散会后杜登博士特意又跟我保证,你留下没问题。委员会内部有分歧正常,但大方向定了。”
“老爹呢?又去加班了?”路明非环视食堂,没见路麟城身影。
“被委员会留下开会了。”乔薇尼撇嘴,语气习以为常中带点不满,“他们整天开会,没完没了。我早习惯了。”
这时,一个清脆、略带斯拉夫口音的女声在桌边响起:
“请问,可以自我介绍么?”
母子俩抬头。一位身材高挑、穿着合体白色研究员制服的女孩站在桌旁。她小头小脸,瓷娃娃般精致,肌肤白皙近乎透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明亮如熔金的及腰长,在头顶利落扎成一个小巧活泼的丸子,为她冷艳的气质平添几分灵动与俏皮。她站姿笔挺,表情礼貌而疏离,目光直接落在路明非身上。
“我叫霍尔金娜。”
路明非坐在轮椅上,无法起身,只能微微仰头看向这位身姿高挑挺拔的女孩。视线自下而上,那双被白色制服裤包裹的、笔直修长的腿,在眼前延伸,竟让他有种怎么抬头都看不到头的错觉,那是属于年轻女性的优美力量感同时袭来。他有些局促,赶紧转动轮椅,试图给霍尔金娜在桌边让出一个空位,“路明非,刚来的。”
霍尔金娜却轻轻摆了摆手,动作优雅,示意他不必麻烦。她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声音清脆:“就是自我介绍一下。我们……应该很快会在课堂上再见的。不打搅你们用餐了。”
然而,在转身之前,霍尔金娜却做出了一个让路明非有些意外的举动……她微微弯腰,向前倾身,张开手臂,极其自然、又带着一种东欧式的庄重礼节,轻轻地、短暂地拥抱了一下坐在轮椅上的路明非,并且侧过脸,脸颊与路明非的脸颊极其短暂地、一触即分地相贴了一下。这个动作迅捷而轻柔,带着女性身上淡淡的、清冷的香气,却让路明非瞬间僵住了。
对俄国或东欧出身的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种表示友好、接纳或者告别的寻常礼节。但对从小在普通中国家庭长大的路明非来说,这突如其来、如此近距离的异性接触,尤其是来自一个刚刚见面、气质冷艳、身份特殊的女孩,让他心脏猛地一跳,脸上不受控制地微微热,有种措手不及的受宠若惊,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与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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