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县尉听柳叶如此说,不由得捋了捋胡须,转头问闻秋生这个村长。
“闻村长,本村人丁几何,田地几何?”陈县尉问道。
闻秋生忙上前回道:“回大人,本村现今过了三岁记录在册的人丁共三百零三人,水田二十九亩七分,还有八亩水田在河下游,是当年往外拓荒所开,为今已有十三载。旱田一百零九亩,山地一百六十七亩,只能种些大豆、胡豆一类的。另有私人山头三座,只开出荒地十五亩,今年开始交税。”
“这么多的人口,土地这么少?”陈县尉听了这话,不由得直皱眉,平均摊派下来,一人不到一亩地,这点地的产出交了税后,都不够村人半年的嚼用的。
闻秋生苦笑道:“大人容禀,流溪村本就是小村子,附近多山丘少平地,这么些地也是建村近百年来村人勤恳开辟出来的,养活家小却是不能的。前几十年税收都靠村人去码头扛大包,后来村人闻庆富现山坳处有好石材,与桥头镇大户李家牵头弄了个采石场,村中不少人都去采石场做工,这才补上多年积亏。”
陈县尉皱眉:“那这义民闻庆富可还在?”
柳叶适时上前,带着几分悲戚道:“回大人,我祖父逝去已然二十载了。”
陈县尉眉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想起之前处理的闻家大院与闻家沟这边分宗之事,心中对闻家大院那边的人就更加不喜了。又看看这成片的藕田,与山上耕种的村民、河边玩乐的幼童,陈县尉叹道:“若是这水田改藕田,能够让百姓富足和乐,倒也是一桩好事儿。”
柳叶忙道:“多谢大人体恤。”
闻秋生与村老也忙行礼:“多谢大人体恤。”
陈县尉摆手,又问:“那采石场每月给的薪酬如何,可能养家糊口?”
闻秋生回道:“回大人,采石场那边给的工钱足够养家糊口,只是这些年,石材越采越少,已有枯竭之态,我等为了谋生只得另想它法。”
陈县尉明了,这花王宴办好了,确实能够给自己带来实在的政绩,也能让村人谋生糊口,就看向柳叶:“闻小东家,为着这些村人,你这花王宴也得办好了。”
“大人放心,小民定当尽心竭力,带着村邻努力致富,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衣食足。等花王宴挣得了银钱,我等便带领村人在坡地上种桑养蚕,以桑蚕引领村民致富,方可足了衣食。”柳叶小心措辞,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扯到带领村人养家糊口上,扯起了大义,自然也得做些实事儿,到时候龚管事做的外围雅赌,衙门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
柳叶已然想好,等花王宴挣了钱后,跟村人集资将附近的小山丘买下来,开辟一些梯田种桑或者种茶树,再不济种乌桕树、无患子树、皂角树也成,这些山地长不出好粮食,但种些树还是成的,多多少少也是一笔收入。
一家暴富,容易被眼红被针对,但一群人富起来,那么就有一群人拥护,不会让领头的那个倒下。
村人不清楚什么大义,什么远见,但他们知道谁能够给他们带来实际的利益。
柳叶的想法就是:敌人要少少的,朋友要多多的。
陈县尉赞了一声:“善。”
游玩了一遍后,陈县尉在凉亭那边用了饭食。
柳叶特意没有备那些大鱼大肉,也没有弄那些精巧的吃食,就弄了农家的炖鹅、河鱼,还有一些农家的小菜,新鲜的藕带,荷叶烧鸡,自家卤的猪头肉这些,对于陈县尉等人而言,这就是粗茶淡饭。
陈县尉吃着这样的饭食,丝毫不觉得被怠慢了,反而觉得这是自己清廉的体现。
王大户自是看出来陈县尉心情很好,就赞赏地看了一眼柳叶,心里觉得这个小丫头十分地有灵性,能体恤上意。
用了饭食,又去上游垂钓。
柳叶撒了一把混了酒糟的鱼食打窝,熟练地抛竿,随后殷勤地将鱼竿递到陈县尉手里。
陈县尉接过鱼竿,笑道:“你这小丫头,瞧起来倒像是个熟手。”
柳叶回道:“小民觉得钓鱼可以怡情养性,心中烦躁焦虑之时,便拿着钓竿甩几竿,等候鱼儿上钩时,心慢慢地就静了。”
“怡情养性,甚好。”陈县尉笑了笑,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