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宫主殿琴鸣殿内,穹顶高阔,辉光煌煌。
大殿最上的主位之上,大阏氏兰黛公主端然安坐。
一身华贵戎勒王族宫装,姿态伴着一种从骨血养出的傲然,亦自带戎勒王族女主的威仪与压迫。
她高高在上,杏目锋利地睥睨着站在殿中的梁平瑄。
视线寸寸扫过,直到定格在梁平瑄脚踝上那副冰冷铁镣。
梁平瑄立在殿中,神色肃清,可被那道锐利目光盯得不适,心底一阵难堪。
她眸光低垂,落在自己脚边拖曳于地的铁链上。
窘然之下,她悄悄将脚往宽大的裙摆里缩了缩,摩擦间,出窸窣轻响。
兰黛眼瞳微微一斜,剜了她一眼,尽是轻蔑不耐,近乎直白地翻了个白眼。
“本阏氏还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原来蠢得可以。给你机会走,都能被抓回来。”
她一想到那日生辰,她暗中放梁平瑄离去。
本以为从此便可高枕无忧,再无人与她争抢兰氏王的目光。
可只奈低估了金述对梁平瑄的在意。
那份执念,使得金述知晓消息的第一瞬,便翻身上马,疯了一般地追了出去。
兰黛越看殿中那道素影越烦,心头妒火翻涌,眼热不已。
“哼,你不是有好大的本事,能杀了呼稚斜单于,能联合休屠、觐朝倾覆我戎勒王庭,怎么?现在竟没本事到这等地步了。”
梁平瑄手心微微收紧,唇瓣紧绷成一条直线,缓缓牵起一抹虚弱又自嘲的笑。
“大阏氏不必特来嘲讽于我,待您置身我这般地步,被兰氏王圈禁至此,进退无路之时,再来看看大阏氏届时,有何等能耐,可解这般困局。”
她自然清楚,七年前她是凝着一口气,伴着誓死决心,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
定要为阿筝、为福仁,为那些枉死的挚友报仇雪恨。
彼时的她,为了报仇,敢拼命,敢同归于尽。
可如今,她怕死,怕得要命。
她怕自己一死,便再也见不到逍儿。
如此,畏手畏脚,处处掣肘。
更何况,金述已不是当年那个随性不羁的右贤王,如今他性情大变,深沉难测。
他待她,更是阴晴不定,多疑狠戾,惹她捉摸不透。
她不是什么大罗神仙,如今这局面,插翅难飞。
可这番话落在兰黛耳中,却刺耳一般,尤为讽刺。
兰黛眼皮不屑地微微一翻,声音肃然而冷冽。
“你这是在讽刺本阏氏?是想说,本阏氏得不到兰氏王对你这般宠爱,将你拼命留在自己身畔?是吗?”
梁平瑄闻声苦涩,只觉无奈,缓缓闭上眼,她是这个意思吗?
兰黛原本微蹙的眉头,拧得更紧。片刻后,又缓缓松开,重新一副居高临下的倨傲模样。
“罢了,本阏氏不管你从前与戎勒有何等仇怨。如今,兰氏王执意要将你封为戎勒的小阏氏。那本阏氏便把话挑明,你既逃不出戎勒,便安安分分地做你的小阏氏,安分守己,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千万不要在本阏氏眼皮底兴风作浪。”
说着,她扬起下颌,一派戎勒正统女主人的姿态,那话语中尽是警告、威胁之意。
“你最好听清楚,本公主是整个戎勒的大阏氏,是戎勒统泽城后宫之主,是兰氏王王妻,你若敢越矩,若敢做出什么伤害戎勒、伤害兰氏王,伤害王庭之事!本阏氏对你,绝不会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