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戎勒最盛大的三龙祠大典已过,刚刚踏入六月初,初夏暑气。
春日柔和渐散,日光愈炽暖,乐安宫枝叶繁茂,漏下散碎光斑,随风轻轻晃动。
晌午时分,阳光正好,梁平瑄安静地待在鸾和殿内,如今身上杖伤已然好了,脚上也没了束缚。
她斜倚在窗边软榻,目光盯着那窗外绿荫,有些失神。
她自己也不明白,如今她算什么?
统泽城的奴婢?觐朝的女俘?可又有哪个奴婢女俘,似她这般主子待遇。
戎勒的小阏氏?她不愿做,况且从来都是金述口上说,亦未有正式的册封诏令。
那心底细细密密地泛起对觐朝的思念,对逍儿的牵挂。
霎时,一阵轻快脚步,伴着清脆笑语,传入宁静殿中。
“阿瑄表姐……阿瑄表姐!”
梁平瑄神色清明一瞬,眼底疏离不现,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她不用看,便知是那北慕来的小公主慕漪芳。
果不其然,一个身着明黄锦裙的少女,蹦蹦哒哒地闯了进来。
她间缀着两朵机巧的珍珠花,眉眼弯弯,满脸烂漫,十五六岁的娇嫩模样。
慕漪芳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手中端着木盘,上面放着一沓书帖。
梁平瑄缓缓起身,眸光落在慕漪芳身上,思绪轻轻飘回三龙祠大典那日。
彼时,她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两位北慕的表兄妹,表兄慕洵瞧着磊落内敛,表妹慕漪芳活泼娇俏。
不愧是母亲亲眷血脉,他二人模样间,竟隐隐有几分像母亲。
尤其这小丫头慕漪芳,性子鲜活热烈,自见到她,便一口一个表姐,黏得紧。
接下来,慕漪芳便日日围着她转,她饶是再淡漠的情绪,再冰冷的心绪,也抵不住这般热情。
又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梁平瑄心间,到底是对这北慕来的表妹,涌上一丝好感。
如今身陷桎梏,再见这般鲜活纯粹的模样,心底也生出几分慰藉。
慕漪芳快步走到榻边,拉着梁平瑄的衣袖晃了晃,眼底满是期待,朝身后的侍女抬了抬下巴。
“快,把我写的觐文拿过来。”
侍女连忙上前,将木盘上的一沓书帖,递到梁平瑄面前。
“阿瑄表姐,快瞧瞧,我今日这觐文写的如何?”
慕漪芳凑到梁平瑄身边,脑袋微微倾斜,一双澄澈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少女的明媚气息。
梁平瑄笑着接过那一沓书帖,轻轻翻开,入目便是一行行歪七扭八的觐文,笨拙可爱。
她忍不住弯了弯眉眼,笑意温柔,轻声调侃。
“不好……”
慕漪芳闻得这话,脸色一怔,小嘴撇了撇,软糯地抱怨起来。
“表姐,你怎得连一句假话都不愿说……若是说字不好,便是你这师傅教的不好,不能怪我。”
梁平瑄神色温润,凝着慕漪芳一副娇憨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本就不是什么书法大家,笔墨字法寻常得很,是你非揪着我学,如今学不好,反倒赖起我来了?”
慕漪芳立刻挽上梁平瑄的胳膊,眉眼间满是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