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青桑集外的麦田黄了三次。
三年。
巨树还是那棵巨树,只是更高了些,更壮了些。树冠展开来像一片绿色的云,把半个集子都罩在阴凉里。夏天的时候,孩子们喜欢在树下捉迷藏,大人们喜欢在树下纳凉喝茶。
那棵嫩芽也长大了。
从当初的两片叶子,长成了三尺高的小树苗。树干有婴儿手臂粗,枝叶繁茂,绿得亮。最神奇的是,树苗的叶片在月光下会泛起淡淡的银光,像撒了一层霜。
陆源今年六岁了。
小家伙长高了一大截,褪去了婴儿肥,眉眼间有了陆见平的影子。他穿着澹台明月做的青色短褂,腰上系着李师傅打的铜扣腰带,脚上是老王媳妇纳的千层底布鞋——鞋尖已经磨破了,但他舍不得扔,说穿着舒服。
此刻,他正蹲在小树苗前,手里拿着根小木棍,在地上写字。
写的是“陆见平”三个字。
墨灵教了他一年,他现在能认三百多个字,能写一百多个。写得最好的就是爹的名字,每天都要写一遍,说是让树苗记住。
“爹,今天老王爷爷的豆花摊来了个外乡人。”陆源一边写一边说,“那个人穿着黑衣服,戴斗笠,说话声音哑哑的。李师傅说他可能是走江湖的镖师,但我看不像。”
树苗的叶子轻轻晃了晃。
“墨灵姨姨让我别靠近陌生人。”陆源继续写,“可是那个人一直在看咱们这棵树,看了好久。后来张瘸子爷爷去问他要不要喝碗茶,他就走了。”
写完了字,陆源把木棍放下,从小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老王塞给他的两块芝麻糖。
“爹,你吃糖。”他把一块糖埋在树苗的根部,“可甜了。这是老王爷爷用新收的芝麻做的,说今年的芝麻特别香。”
树苗的根系在土里微微蠕动,把糖块裹住,慢慢吸收。
陆源自己也吃了一块,甜得眼睛眯起来。
“小陆源!”远处传来金不换的喊声,“吃饭了!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来了!”陆源应了一声,又对树苗说,“爹,我去吃饭了。晚上再来看你。”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朝着院子跑去。
院子里,饭菜已经上桌了。
还是那张大圆桌,还是那些人。只是桌上多了副碗筷——那是给陆见平留的。三年了,每顿饭都多摆一副,没人说为什么,但大家都这么做。
“今天什么日子啊?”陆源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蘑菇汤,还有一盆白米饭,“做这么多菜?”
“你忘了?”澹台明月笑着摸摸他的头,“今天是你生日。”
陆源愣住了。
他真忘了。这几年日子过得平静,春夏秋冬轮转,他每天都在学写字、学练剑、照顾树苗,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生的。
“六岁啦。”曲玲珑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个木盒子,“这是送你的礼物。”
陆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短剑。
正是三年前李师傅打的那把。剑身乌黑,剑柄上刻着“源”字,剑鞘是曲玲珑用静心木重新做的,刻着简单的云纹。
“试试。”曲玲珑说。
陆源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剑出鞘的瞬间,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寒气逼人。
“好剑!”金不换凑过来看,“老李这次下了血本啊,这剑用的是玄铁吧?”
“掺了一点。”玄衍说,“我帮他从边界真理会换的边角料。”
陆源爱不释手地摸着剑身,突然想到什么:“可是……我不会用剑啊。”
“我教你。”曲玲珑说,“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跟我练一个时辰。”
“真的?”陆源眼睛亮了。
“真的。”
“太好了!”陆源把剑抱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
吃饭的时候,大家聊起了那个外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