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礼红已经睁开眼,正望着他们。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左臂的断口还在隐隐渗血,但眼中已没有了之前的疲惫与茫然,只剩下一种沉静的、近乎木然的坚定。
“我能走。”他说,“大哥我来背。”
“你撑不住。”哪吒直接道,“从这里到‘断指’,需要穿越危险区域,你现在的状态,背着大哥只会拖慢度,也危险。”
魔礼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知道哪吒说的是事实。
“我来背。”哪吒道,“你负责警戒侧翼,寒月仙子开路。我们轮流,每个人都能有喘息的时间。”
魔礼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寒月仙子看向那台维护单元:“你能带我们走最近、最安全的路线到‘破碎回廊’入口吗?”
维护单元的镜组光芒闪烁,似乎在计算。片刻后,它道:“次级中枢-b下层有维护专用通道,可直达‘破碎回廊’第三入口。通道状态:部分坍塌,但可通过。预计通行时间:个标准时辰。本机可全程引导。但进入‘破碎回廊’后,出本机维护范围,需来访者自行探索。”
“足够了。”哪吒道,“带路。”
维护单元转身,向主控区后方滑去。那里有一扇此前未曾注意过的、与周围墙壁浑然一体的暗银色闸门。单元探出机械臂,连接上门侧的能量接口,闸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倾斜的、同样整洁明亮的通道。
四人(两人背着伤员)紧随其后,踏入通道。
这条维护通道比之前的阶梯通道更加宽敞,两侧墙壁上同样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但明显更加密集、明亮,显然仍处于低功耗运行状态。通道每隔一段便有分岔口,维护单元毫不犹豫地选择,显然对这里的结构了如指掌。
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通道尽头。
前方是一扇巨大的、半透明的能量闸门。闸门之外,不再是整洁的通道或金属墙壁,而是一片混乱、破碎、充斥着扭曲光线的巨大空间。
那就是“破碎回廊”。
从闸门内望去,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无数断裂的、倾斜的、相互挤压的巨型信标残骸,如同被巨力打碎的瓷器碎片,悬浮在一片暗淡的、流动着诡异光晕的虚空中。残骸之间,有肉眼可见的、如同极光般扭曲的彩色光带缓缓流动——那是“能量乱流”,蕴含着足以撕裂普通护盾的恐怖威力。更深处,隐约可见一些缓慢移动的、巨大的阴影,是那些沉睡中的“惰性畸变体”。
“破碎回廊入口。”维护单元停下,电子音响起,“本机只能送到此处。进入回廊后,沿能量乱流相对稀薄的‘缝隙’前进,避开所有移动阴影。sl-o的坐标已同步至来访者核心模块,可作为导航参考。”
它顿了顿,深蓝色的光学镜组转向哪吒怀中的金属匣方向:
“那枚印记……是‘灰’的?他……还在?”
这电子音中,竟然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情感”的波动。
哪吒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灰前辈的印记被封存在这匣中,被sp-o压制了不知多久。现在,他用最后的力量为我们指引了‘断指’的方向。”
维护单元的镜光闪烁了几下,沉默良久。
“灰……曾是第七能量层最优秀的维护者。本机……曾是他的辅助单元。”它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加平稳,但那份平稳中,却透出一种深沉的、属于机械无法言说的复杂,“他选择将自己剥离、封存,以保存信标最后的希望。本机……未能保护他。此为本机系统缺陷。”
哪吒沉默片刻,道:“他做到了。他的印记还在,指引了我们。你做到了你的职责,守护了中枢这么多年。没有你,我们到不了这里。”
维护单元没有回应。它只是静静地悬浮着,深蓝色的镜光注视着那个金属匣。
许久,它缓缓道:
“本机将留在此处,继续执行维护协议。若来访者成功唤醒‘断指’,请……代本机,向‘灰’……道别。”
“会的。”哪吒郑重道。
维护单元不再言语,转身,滑向通道深处,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闸门前,只剩下哪吒四人,以及闸门之外那片破碎而危险的虚空。
“走吧。”哪吒深吸一口气,将那截指骨(连同金属匣)从怀中取出,用一根从工具包中找到的坚韧细绳穿过匣盖上的小孔,挂在胸前。指骨的乳白光芒透过匣盖的缝隙,隐隐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灰前辈,你的最后一段路,我们一起走。”
他率先跨过能量闸门,踏入了那片混乱而扭曲的“破碎回廊”。
身后,寒月仙子、魔礼红背着魔礼青,紧随其后。
能量闸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将维护单元那孤独的银白身影,隔绝在外。
破碎回廊内,没有重力,没有方向,只有无数巨大的残骸碎片在缓慢地、无序地漂浮、旋转、相互碰撞。那些彩色光带般的能量乱流穿梭其间,不时有细微的电流或火花溅落,击打在残骸表面,留下焦黑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