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袅袅恍然怔住,片刻后才从那巨大的冲击里挣出几分清醒。
她稳住颤的呼吸,敛衣正身,朝玄凌深深一拜,额心触到冰凉榻沿:“求仙尊收我为徒。”
她只想做他的弟子。
玄凌眸光微动。
他看着她伏低的纤细背影,素白衣袖如雪铺展,脆弱又执拗。心底泛起陌生的牵痛。
他未曾料到,此时此刻,她所求依然是做他的弟子。
“我命中,”他开口,压下不该有的波澜,“只有墨景然一徒。”
殿内寂静,窗外疏影寥寥,光阴仿佛凝滞。
他顿了顿:“且你杀害了墨景然,有错,当罚。”
话音落下的刹那,姜袅袅抬头。
方才眸中那点残余的希冀碎裂,化作羞愤与彻骨冰寒。
她死死咬住下唇,唇色褪得苍白,眼中却燃起灼人的光。
“好……”她气极反笑,嗓音微哑,再无一言,猛地自榻上起身。
素白纱衣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宛如月下骤然惊飞的孤鹤。
轻纱本就单薄,此刻因急促动作更贴裹身形,勾勒出窈窕曲线。
青丝如瀑流泻,几缕黏在因激动而微湿的腮边,衬得那肌肤胜雪,眉眼间愤怒染就的嫣红,生出艳色。
她转身奔向殿外,背影决绝。
玄凌望着那抹白影迅消失在殿门外的夜色里。
殿内余香飘飘,是她身上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气息,不知究竟受罚的是谁。
他缓缓合眼。
后山古木参天,月华如霜。
姜袅袅蜷坐在树根上,双臂环抱着自己,素白的纱衣在夜色与月影间,仿佛随时消失的艳鬼。
泪珠却大颗大颗滚落,滑过凝脂般的脸颊,没入衣襟,那张平日里明媚骄纵,顾盼生辉的脸,此刻褪去了鲜活的颜色,只剩下苍白。
她不明白。
墨景然已经死了,玄凌为何还是不肯受她为徒。
泪水模糊了视线,胸口窒闷得疼,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她身子微微一晃,几乎要软倒。
“别哭了。”
一道沉稳的男声在身旁响起,带着疼惜。
金君泽不知何时已来到树下,玄色绣金在夜色中仍显尊贵,他刻意收敛了迫人的气势。
蹲下身,递过一方素净的锦帕,目光落在她泪水涟涟的脸上。
他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墨景然是死在她剑下。
可那又如何?
玄凌将她带走之后,他便一直守在殿外。
见她哭着跑出,他几乎未及思索便跟了过来。此刻看着她这般模样,冷静自持几乎崩裂,只想拂去她脸上所有泪痕。
姜袅袅此刻心乱如麻,哪里听得进旁人的劝慰,只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单薄的肩头微微颤动,呜咽声细碎。
金君泽看在眼里,心中焦灼更甚。
他来此之前,已听得风声,掌门决议要严惩姜袅袅。
她虽是五长老的掌上明珠,可玄凌仙尊亲口指认她杀害墨景然,态度决绝,恐怕连五长老的面子也难护她周全。
此事关乎仙尊亲徒性命,岂容轻纵。
他上前一步,温热的手掌轻轻却坚定地握住姜袅袅冰凉纤细的手腕,将她从蜷缩的姿态里带起些许。
“袅袅,”他声音压低,“墨景然之死,仙尊亲自追究,掌门亦无法徇私。惩戒怕是在所难免。”
姜袅袅被他手上的温度惊得一颤,泪眼婆娑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