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哭闹与抗拒只会招致更粗暴的对待,而偶尔流露出昔日的脾性,反而似乎能让这墨景然的情绪缓和些许。
此刻,墨景然的一只大手,正以轻柔的力道,缓慢地抚摸着姜袅袅隆起的小腹。
掌心温热,隔着锦袍,也能感受到其下生命的脉动与温暖。
他的指尖偶尔会划过圆润的弧顶,带来细微的痒意。
他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手掌覆盖之处,幽深的眸色晦暗不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恍惚的柔和。
“袅袅,你说……”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若是这孩子一出生,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他会不会,就认我作父亲?”
这话问得突兀。
姜袅袅正被他摸得有些昏昏欲睡,闻言,习惯性地蹙起了眉头,侧过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眼波流转间已无多少惧色,不自知的嗔意与恼火,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水润,因孕期而更显丰腴的脸颊鼓了鼓,没好气地呛声道:“你想得美!”
声音虽软,却斩钉截铁。
她甚至试图抬手拍开他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动作间,宽袖滑落,露出一截凝脂般雪白细腻的藕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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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旁人敢如此对魔君说话,怕是早已尸骨无存。
可墨景然闻言,非但没有动怒,眼底那丝阴郁反而散去了些,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是是是,我想得美。”他顺着她的话,语气里竟有几分纵容,随即,他低下头,以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存的轻吻。
吻很轻,一触即分。
“我的袅袅说得都对。”他补充道,手臂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殿内明珠柔和,暖玉生烟,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的馥郁香气。
若是不知前情后事的外人看来,只怕当真要以为这是一对即将迎来新生命的,恩爱缠绵的神仙眷侣。
殿内明珠柔和的光仿佛凝固了时光。
墨景然自己都未曾察觉,日夜啃噬着他的魔气与蚀骨之痛,那些自深渊爬出后便如影随形的阴鸷与暴戾,正随着指尖触碰到的温度,随着鼻息间萦绕的熟悉暖香,一点点消融。
怀中的人,呼吸轻浅而均匀,孕期让她比往日更贪睡些。
墨景然低头,目光长久地流连于姜袅袅恬静的睡颜。
唇色嫣红,微微嘟着,带着被他逗弄后未散尽的娇嗔。几缕乌柔软地贴在她瓷白的颊边,随着呼吸极轻微地拂动。
他的手指,曾握过染血的嗜魔剑,曾撕裂过仇敌的魂魄,此刻却轻柔的拨开那几缕丝,擦过她温润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不知是她,还是他自己。
深渊里的绝望,重塑筋骨的非人痛楚,被背叛的噬心恨意…那些曾将他切割得支离破碎,锻造成如今这般模样的黑暗过往,竟像潮水般悄然退去,露出底下被掩埋了太久柔软之处。
仿若他还是凌云宗那个沉默的少年墨景然,他心爱的小师妹,会脆生生地喊他“师兄”。
那种简单而澎湃的情感,原来从未死去。
它们只是被厚重的血污与冰霜掩埋,在此刻,在她的依赖与日渐熟悉的气息中,挣扎着,破土重生。
他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复仇,只想毁灭与占有的魔君。
至少在此刻,拥着她柔软身躯,感受着她腹中生命的此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情窦初开的墨景然。
他甚至荒谬地想,如果时间就停在此刻,那些他是不是都可以放下?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心惊,却疯狂滋长。
他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密地嵌合在自己怀里,下颌轻轻抵着她的顶,闭上眼。
若这便是沉沦,那便沉沦吧。
若万劫不复的尽头是她,那便万劫不复吧。
颠沛半生,所求的,兜兜转转,或许从来就只是怀中这失而复得的暖意。
唯有她,是他跨越生死,堕入魔渊也无法真正割舍的执念,是他扭曲生命中,唯一真实,也唯一想要紧紧抓住的光亮。
———
番外(与正文无关)
当原剧情里的大结局一统天下的墨景然,来的姜袅袅存在的世界
…
墨景然是在一阵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苏醒的。
眼皮沉重如铅,有多久了?百年?还是更久?他早已记不清上闭上眼睛,沉入哪怕是虚假的安眠,是什么时候。
指骨分明、苍白如玉石雕琢的手抬起,用力揉压着眉心。
永无止境的事务,征伐镇压,还有那些匍匐在脚的臣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