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惯常的冰封般的平静依旧,只是比往日多了几分近乎透明的苍白。
长睫上凝着细碎的冰晶,随着他睁眼的动作,轻轻颤落。
他的目光,投向那低压的黑云深处。
那双眼睛,清冽疏离。
素白的长袍已然不复最初的飘逸无瑕。衣摆与袖口处有多处焦灼破损的痕迹。
随风拂动,勾勒出他挺拔如孤峰雪松的身形,宽肩窄腰,脊背笔直,方才那足以湮灭星辰的劫雷,也未能让他弯折分毫。
他嘴角有一缕未擦净的血痕,颜色极淡,为他清冷如雪的容颜添上了一抹艳色。
他就这样静静立于劫后废墟的中心,万载玄冰般的寒气与孤高。
即便袍染尘灰,鬓微乱,清冷气质与睥睨风姿,温润内敛之下,是亘古不变的冰冷。
天空浓云如墨,雷劫暗蓄。
他白衣孑立,眸光清寒。
任尔雷霆万钧,风雪千年,我自岿然不动,冷眼观天。
待到黑云终于缓缓散去,低垂的浓云裂开一道缝隙,泻下久违的天光,仿佛天道终于认可了这逆命者的坚韧。
一缕雷光在他素白衣袍上湮灭的刹那,他便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清冽流光,朝着凌云宗的方向疾掠而去。
唯一的念头,清晰而灼热,回玄冰崖,见姜袅袅。
然而,当他赶至凌云宗山门上空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骤然一沉。
昔日仙云缭绕的宗门圣地,此刻竟笼罩在一片不祥的,粘稠的晦暗之中。
那污浊天幕,沉沉压下,将琼楼玉宇,灵峰飞瀑都蒙上了一层衰败的灰影。
空气中弥漫着腥臊气息。
目光所及,殿宇倾颓,灵植枯萎,护山大阵的光芒黯淡闪烁,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满目疮痍,黑压压的一片。
恍惚间,竟让他有种重返不周山那末日雷劫之下的错觉。
玄凌身形落在山门残破的台阶前,足尖轻点,未染尘埃。
他一步步拾级而上,沿途尽是触目惊心的景象,干涸黑的血迹,以及更多倒卧在地,痛苦呻吟或昏迷不醒的弟子。
他们身上都带着魔气侵蚀的伤口,脸色灰败,灵光涣散。
玄凌的目光扫过这些惨状,眉头紧锁,若非身为仙尊,背负着守护宗门职责,他此刻早已不顾一切地直冲玄冰崖。
他强压下心头那愈演愈烈的不安。
还未走到主殿,前方光影一闪,云泽真人的身影已匆匆迎上。
这位向来从容的掌门,此刻道袍染尘,髻微乱,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沉重,看到玄凌归来,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却又迅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玄凌!”云泽急步上前,声音嘶哑,“你总算回来了。”
玄凌停下脚步,目光般落在云泽脸上,直接打断了他可能的寒暄,声音清冷得不带丝毫温度:“出了何事?”
云泽立刻言简意赅,将墨景然现身玉虚秘境,夺取嗜魔剑,打破封印,如今魔物肆虐的情况快道出。
每说一句,他心中的沉重便添一分。
玄凌听完脸上却并无半分惊讶之色。
“师兄放心,”玄凌开口,“此事因我弟子而起,自当由我终结。”
他顿了顿,那一直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急切,直接转向云泽,问道:“墨景然如今何在?玄冰崖上…可还安好?”
云泽被他问话弄得又是一怔,下意识答道:“墨景然破开玄冰崖结界,带走了姜袅袅,如今身在魔界……”
他话未说完,便见玄凌周身气息骤然一凝,空气仿佛都冻结了。
“他带走了袅袅?”玄凌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万丈冰渊正在开裂,寒意刺骨。
云泽心中一凛,又想起了墨景然的话,连忙补充道:“墨景然扬言要娶她为魔后,并让你去魔界参加……”
玄凌没有再听下去。
得知姜袅袅被墨景然带走,他那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