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真夺过来她手里的那封信,她还记得,寄信的那天她好高兴。
“那你等着吧,我还会继续反映的,市里省里,大不了我上北京去,反正腿长在我身上!”
沈妙真撞开她的肩膀,迈开大步就走了。
她得走得快点,不然眼睛里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眼泪掉下来,这样显得她不坚强。
砰砰砰——
“妙真,你怎么了?惹什么事儿了?村干部让你明天去大队呢,把你爸还说了一顿,发生啥了?”
刘秀英有点惶惶不安,她们都是小老百姓,妙真干活勤快又识字,还拿过好几回先进,是好孩子。
她今天下工就去树林里挖野蒜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别管,没事儿。”
沈妙真声音有点瓮声瓮气的。
“您先去歇息吧,她可能闹小脾气,我哄哄就好了。”
贾亦方正好拎着锄头回来,他这些天常常往山里跑,有时候天黑得厉害才到家。
这锄头其实是个障眼法,他急匆匆地刚从县里赶回来,他又有了个新的赚钱门道儿,比倒卖药材赚的还多。
刘秀英叹口气走了,贾亦方又敲了两下门,站在旁边等着,过了一会儿,才听见沈妙真下地的声音。
她开开门,又转身走了。
屋里特别暗,贾亦方摸着黑把蜡烛点着了。
“你吃。”
贾亦方掏出来一只小鸡腿,这是他从席面上打包的,因为要攒两个人上大学的钱,他已经好久没给沈妙真买过东西了。
沈妙真摇摇头。
“你看这是什么。”
贾亦方把手里的东西拎到桌上,一封挂号信,和一摞用牛皮纸捆扎十分牢固的包裹,都是同一个地址,北京。
沈妙真打开那封信,简短的只有两行。
她拆开包裹,露出电影画刊十分精美的杂志封面。
是如此的、如此的精美,彩色的,在暗夜里熠熠生辉。
沈妙真停下手。
“我讨厌死她了,我跟她再也不是好朋友了。”
沈妙真喃喃自语着。
像是说给自己听,像是说给贾亦方听,也像是说给摇摇晃晃的烛芯儿听。
第37章远方的事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
代木柔关上车门,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婉拒了身后人要送到家门口的要求。
还没到穿裙子的时节,她身上那件米白色修身领口绣着淡紫色丁香花的长裙带不来太多温暖,早上穿的大衣不知道落在哪里去了,转了两个场地,她现在头疼。
那瓶据说很有来头的白兰地让她舌根儿发麻发苦,一直恶心想吐,但弯下身,只反了两口酸水。
她有点累,索性抱着膀子坐下来,手腕子那块上海的女表嵌了一圈细小的钻,表链子也是熠熠生辉的,月亮真大。
代木柔想伸个懒腰。
坐在那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只瘸腿的老猫在她身边蹭来蹭去,还舔了她的手背。
“你可真能活啊。”
代木柔摸了摸老猫的凸起的脊椎跟肩胛骨,硌手。
她小时候这猫就在这一片跑,那时候它还是虎头虎脑惹人爱的小猫,谁见着都爱咪咪咪的逗它,身手也矫健得很,一溜烟就能蹿到柿子树顶上去,还抓到过一只快赶上人手那么长的耗子,他们都给它喝彩,说那是耗子祖宗。
现在它老了,牙掉光了,也跑不过老鼠了,只能去人厨房里偷叼点吃的,总被人追着打。
现在这边的人一般都不认识它了,因为好多房子都是重新分过的,代木柔她们家的院子已经腾出返回来了,不过外表看还是很破败的模样,只不过里面有些别有洞天了。
“你真可怜啊,真可怜。”
代木柔看着那猫,慢声细语地说。
她的腕子细细的,那昂贵的表像是要滑下来一样。
她可真漂亮,从小就这么漂亮,看起来比月亮还要漂亮。
尤其是那种流露出的,轻微的忧郁,淡淡的愁苦。
“我回来了。”
代木柔喃喃自语着推开大门,罕见的正厅的灯还亮着,一般这个时候他们都睡了。
去看看吧,不知道有没有晾凉的茶水,代木柔忽然怀念起小时候她的发明,用茶叶水泡饭,尤其是隔夜的茶叶水,米饭好烫,她着急去外面,已经忘记了急的是什么,反正肯定比吃饭重要,但比吃饭重要的事情又太多,她从小就不喜欢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