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曾经在金平码头与王沐一同扛包的汉子,此刻竟像个孩子般,眼眶通红。
顾云舟虽未言语,但那双如刀眼眸中,也泛起波澜。他仅存的左手紧握成拳,指节白。
赵势脸上带着惯有的从容微笑,但微微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激荡。
王沐起身,走到三人面前。
他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最终落在王铁柱肩上——那里有一道新添的伤疤,深可见骨。
“这些年,辛苦诸位了。”
王沐的声音,在洞内轻轻回荡。
王铁柱猛地单膝跪地,重拳捶胸:“我等,愿为沐哥效死!”
顾云舟、赵势随之跪倒。
石台旁,顾清弦与陈观也起身肃立。
夜明珠光洒落,将六道身影拉得很长。
妖月静静看着这一幕,左眼中暗青光泽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沐抬手虚扶:“都起来吧。”
他转身走回石台,声音沉稳如旧:“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说说正事。”
“十日后,黑风谷,斩钱不同。”
“一个月内,我要落霞宗四大长老,去其三。”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而后,便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洞外,断魂渊的风穿林而过,带着凄厉呼啸。仿佛有一场风暴,正在这南荒之地,悄然凝聚。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这瀑布后的石窟。以及石窟中,那个已然归来的灰袍男子。
断魂渊的雾,在黎明前最浓。
王沐站在瀑布前,青色衣摆被水汽浸得深了一片。他望向西北方向,那是云川县的位置。
妖月从石窟中走出,墨绿色劲装已换成寻常女子的布裙。右肩的青鸾印记被特意遮掩,只余苍白肤色。
“公子,现在出?”她的声音清冷,如同山涧晨露。
王沐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灰色斗篷披上。斗篷边缘绣着暗纹,能模糊身形与气息。
两人没有御空。
王沐在前,妖月落后半步,沿着断魂渊边缘的陡峭小径向北而行。
晨风穿过峡谷,带起呜咽般的回响。崖壁上枯藤缠绕,偶有夜栖的寒鸦被惊起,扑棱着翅膀没入灰白雾霭。
“此去云川县,约三百里。”王沐开口,声音平静,“若全赶路,半日可至。”
“但公子似乎不想太快。”妖月看向他的侧脸。
王沐没有否认。
他的脚步很稳,踏在湿滑的石阶上,每一步都留下极浅的印痕。元婴中期的修为已能让他踏雪无痕,此刻却故意为之。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丈量着这片故土。
“二十多年了。”他忽然道。
妖月左眼微动,没有接话。
王沐继续走着,目光扫过沿途的景致。断魂渊北侧的山势渐缓,灰白瘴气渐渐稀薄,露出南荒特有的赤褐色山岩。
“当年我离开时,这条路还是官道。”他指向远处一处坍塌的石亭,“那里曾有茶摊,卖的是粗茶和炊饼。摊主是个瘸腿老汉,儿子死在落霞宗的矿上。”
妖月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石亭只剩几根歪斜的柱子,顶棚早已坍塌。杂草从石缝中长出,半人高,在风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