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谷地,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一条河,河水浑浊泛黄,河面飘着些杂物。
仔细看去,竟是些破损的农具、衣物、还有……几具浮尸。
王沐在河边停下。
他望向对岸,那里原本应有座石桥,如今只剩几根断柱。河水冲垮了桥基,也冲走了重修的可能。
“这条河叫青沙河。”
王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二十年前,此河清可见底,两岸皆是沃土。云川县三成的粮产,都出自这片河谷。”
他顿了顿。
“后来落霞宗在上游建了矿场,矿渣污水排入河中,河水变黄,鱼虾死绝,两岸农田尽废。”
妖月沉默听着,左眼望向河对岸。
那里确实有大片荒芜的田地,杂草已长到齐腰高。几处村落的废墟散落其间,无人烟,无生气。
“那些村民呢?”她问。
“死的死,逃的逃。”王沐淡淡道,“逃不掉的,就成了后面谷地里那些木桩。”
他弯腰拾起一块石头,投入河中。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浑浊的河面荡开涟漪。那涟漪很快平静,仿佛什么都未生过。
王沐直起身,沿着河岸向东走去。
行了约莫三里,前方出现一座矿场。
山体被挖开大半,裸露的岩层呈暗红色。矿洞口堆着碎石,几辆破损的矿车歪斜在旁。
矿场外搭着十几顶破旧帐篷,有身影在帐篷间走动。都是些衣衫褴褛的矿工,手脚戴着镣铐,步履蹒跚。
四名落霞宗修士守在矿场入口,正围坐喝酒。
王沐在百丈外的树林中停下,隐在一株古树后。
妖月悄无声息地跟过来,左眼扫过矿场。
“三十七个矿工,都是凡人。”她低声道,“守卫四个,两个筑基初期,两个炼气后期。”
王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一名老矿工拖着矿石筐,脚步踉跄的摔倒在地。筐中矿石滚落出来,是些暗红色的碎石。
守卫中一人起身,提着鞭子就走了过去。
“老东西,找死是不是?!”
鞭子抽下,老矿工背上顿时皮开肉绽。他蜷缩在地,不敢出声,只死死咬着牙。
其他的矿工低头干活,无人敢看。
王沐的右手,再次按在了剑柄上。
这一次,剑脊处的“审判”符文亮得明显了些,暗金光芒在斗篷下隐隐透出。
妖月感觉到他气息波动,低声道:“公子,若在此动手,恐打草惊蛇。”
王沐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平静。他松开剑柄,转身离开树林。
“走。”
两人绕开矿场,继续向北。
接下来的路途,景象大同小异。
荒废的村庄,枯死的灵田,倒塌的庙宇,还有随处可见的简易哨卡。落霞宗的灰衣修士像蝗虫般散布在这片土地上,监视着每一处角落。
王沐一路沉默,只在经过一处名为柳树屯的地方时,多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