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确实年久失修了,一路走过来,光线忽明忽暗。
“周伯,”温疏驻足,“这么晚还在忙。”
“诶,少爷回来了。”
周伯闻声转头,脸上立时露出和蔼的笑,殷勤招呼他,“少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外面冷吗?衣服要多穿点。吃过饭没有?饿吗?想吃什么跟我说,我一会儿就给少爷送过去。”
“嗯,没事,我吃过了,不饿。”温疏顿了顿,状似随口问道,“对了,之前我不在家的时候,学院或是朋友那边,有没有寄给我的信件?我好像漏看了些。”
“哎哟,少爷。”周伯摆摆手,“您这边所有的信件往来,几年前就一直是青垣那孩子在打理了。他心细,交给他是最稳妥的。少爷不妨去问问他?”
果然。
温疏神色不变,微笑着点头,“好,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周伯您也早点休息。”
……
温疏继续往前。
刚转过廊角,他便看见不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静立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什么猛兽似的,猝不及防对上,令人悚然一惊。
见他走近,青垣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少爷,热水放好了。晚上回来得仓促,少爷好像没怎么吃。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您做。”
“……没有,我不饿。”
一见他,温疏便想起下午的事,有点尴尬,微微撇开头,“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没有再用那边给的临时抑制剂吧?”
话音落下片刻,青垣都没有回话,只是抬起头,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空气凝滞而压抑,窗外照进的月光也冰冷。
终于,青垣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一些,“如果……我不用那些危险的抑制剂。”
他顿了顿,抬步往前挪了半步,双眼紧盯着他,
“少爷会像陪他们度过发热期或是易感期那样……也来陪我吗?”
第83章
温疏怔了一下,转头看向青垣。却见对方紧盯着他,神色认真,顿时心情复杂。
其实他不愿意深想,不愿意怀疑青垣。可那些信,除了经手的青垣,还有谁能让它们无声无息地消失?
但是……就算他收到了信,又能如何呢?
是,齐云朔性子高傲、自尊心强,但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被拒绝以后,他感受到的那种混杂着难堪、失落、自我怀疑的痛苦,是真真切切的,是折磨了他好一段时间的,午夜梦回时还会气愤地坐起来问一句“为什么”。
就算齐云朔后来解释了,他们解开误会了,难道他曾经受过的伤害就也被一笔勾销了吗?
而青垣……在他最内耗、被易感期反复折磨的最难受的那段时间里,是青垣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照顾他、安慰他。他确实得到了慰藉。
所以,现在追究一封迟到了几年的信,有什么意义?
理智上,他觉得自己现下应该把这件事放下,把注意力转向别的,应该更注重结果。
但他还是会为青垣的“背叛”生气。
更感觉到一种……无力。
他沉默得太久,久到青垣似乎误解了他的沉默。
那双碧绿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接着,青垣竟又往前逼近。
而温疏应激地,立刻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两个人都僵住了,空气凝滞。
青垣猛地顿住,瞳孔颤抖收缩,随即垂下头,躬着身,声音从口罩后传来,沉闷低哑,
“抱歉少爷,是我逾越了。”
“……”
温疏微微闭了闭眼,抬手用力揉捏眉心,语气难掩疲惫烦躁,“我今天有点累,脑子里很乱。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好吗?”
“……是。”
青垣低声应道,躬着身后退两步,身形重新隐入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声音恢复平稳,“少爷好好休息,晚安。”
之后,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疏在原地站了片刻,忍不住轻叹口气。
……
浴缸里的水温正合适,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些寒意和疲惫,温疏仰头靠着墙壁,试图放空自己,闭上眼。
脑子里凌乱地闪过好多画面和声音,困倦如潮水般淹上来,意识在温暖的水波里逐渐模糊、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凉意侵入。温疏蹙了蹙眉,并未醒来。
接着,他又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什么轻轻拍了拍,触感温凉,带着一种奇异潮湿的柔软。
他倏地睁开眼。
“温疏,水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