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但不松手,反而又放出一段鱼线——这是钓鱼的技巧:鱼挣扎时不能硬拉,要适当给线,消耗它的体力。
锦鲤拖着影舟在熵海里横冲直撞。它跃出“海面”,鳞片洒下无数光影碎片;它潜入深处,搅起概率乱流;它甚至试图用时空涟漪割断鱼线,但因果纤维太坚韧,纹丝不动。
拉锯战持续了很久。
终于,锦鲤的体力开始下降,游变慢,挣扎的力度也减弱了。
“差不多了。”沈娇娇开始稳稳收线。
锦鲤被一点点拉近船边。它那双“可能性漩涡”的眼睛盯着沈娇娇,尾巴无力地摆动。云狸好奇地探出头,对着锦鲤“喵”了一声——锦鲤居然也回应似的摆了摆鳍。
就在沈娇娇伸手要去抓鱼鳃的瞬间——
锦鲤突然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逃,而是……拖着影舟,朝着熵海最深处、那片连概率云都不再翻涌的绝对黑暗区域冲去!
“不好!”萧珩脸色一变,“那里是熵海核心——时间锚点混乱区!”
他想控制影舟转向,但已经来不及了。
锦鲤带着影舟,一头扎进了黑暗。
绝对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连概率都不存在。只有无尽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影舟在黑暗中下坠,度越来越快。船身的影子材质开始扭曲,船帆猎猎作响(虽然没风),云狸吓得钻进沈娇娇怀里。
沈娇娇紧紧抓着鱼竿——鱼线还连着锦鲤,锦鲤还在向下拖。
然后,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星光的亮,不是阳光的暖,而是一种更熟悉的、带着水汽和草木清香的光。
光点迅扩大,变成一片具体的景象:
宫墙,朱檐,白玉栏杆。
一方锦鲤池,池水清澈,几尾红鲤悠闲游弋。
池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宫装的少女——眉眼骄纵,眼尾微红,正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探脚去够池边的青苔。阳光洒在她身上,裙摆的绣花闪着细碎的光。
一个玄衣龙纹的年轻帝王——面容冷峻,但眼神深处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他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少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扳指。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影舟在虚空中停滞,悬在这幅景象的上方。
沈娇娇握着鱼竿,愣住了。
萧珩也愣住了。
就连云狸都从沈娇娇怀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下方那个“年轻版”的女主人。
这是……
第一卷,第一章。
锦鲤池畔初遇。
那个她故意“失足”撞进他怀里的瞬间之前。
船下的锦鲤终于停止了挣扎。它仰起头(如果鱼有头的话),那双“可能性漩涡”的眼睛看向沈娇娇,然后——
它松开了嘴里的鱼钩。
鱼钩脱落,锦鲤自由了。它在虚空中优雅地转身,鳞片洒下无数光影碎片,然后缓缓游向那片景象,融入锦鲤池中,成了池中那几尾红鲤之一。
不,不是“成了”。
它本来就是。
这条在熵海深处、吃了无数可能性长大的锦鲤,它的“根源”,就是当年池中那尾见证了初遇的红鲤。无数时间线里,无数可能性中,它一直在那里,看着他们相遇,看着他们纠缠,看着他们走过宫斗、创世、复仇、蜜月,直到退休。
今天,它把他们的船,拖回了。
沈娇娇松开鱼竿,鱼竿化作月桂枝,落回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