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的天台山,雪慢慢化透了,山涧里的溪水叮叮咚咚地淌着,混着腊梅的残香,飘得满村子都是。溪香绣坊的院子里,那几株腊梅谢得差不多了,枝头冒出一点点嫩绿的芽,看着就有生气。
程野一大早就扛着锄头出门了,后院那块空地他打算翻一翻,种点青菜和草药,青菜自己吃,草药则是给绣坊的嫂子们准备的——长时间低头刺绣,难免腰酸背痛,煮点草药水泡泡手、敷敷腰,能舒服不少。
林晚星坐在客厅的绣绷前,手里捏着绣花针,正绣着一幅《春日山居图》。淡绿色的丝线在素色绸缎上游走,几笔就勾勒出远山的轮廓,针脚细密均匀,连草叶上的露珠都绣得栩栩如生。程念星趴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学着妈妈的样子,拿着小绣针在布上戳来戳去,小脸上满是认真,只是绣出来的腊梅,花瓣歪歪扭扭,跟个小太阳似的。
“妈妈,你看你看,我这瓣腊梅是不是比昨天好看多了?”程念星举着小绣绷,献宝似的凑到林晚星面前,小眼睛亮晶晶的。
林晚星放下手里的针,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笑着点头:“好看,咱们念念进步太快了,再过几年,就能过妈妈了。”
“真的吗?”程念星眼睛更亮了,拍着小手道,“那我要好好学,以后把溪香绣绣到全世界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程念星是最厉害的刺绣大师!”
林晚星被她逗得笑出声,刚要说话,院门口突然传来“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了,紧接着走进来三个人——为的是个穿着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头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拎着一个皮质公文包,脸上带着几分傲气;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扛着摄像机,女的手里拿着话筒,看架势像是记者。
程念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绣针“啪嗒”掉在地上,怯生生地躲到林晚星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打量着来人。
林晚星也站起身,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客气地问道:“几位好,请问你们是?”
为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一圈绣坊,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绣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不屑,开口道:“你就是林晚星?溪香绣坊的老板?”
他的语气算不上友好,林晚星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耐心点头:“我是林晚星,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叫赵坤,是市里面‘锦绣阁’的老板。”中年男人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语气愈傲慢,“我听说,你们溪香绣最近名气不小,还搞了个什么产业园,号称是天台刺绣的正宗传承?”
林晚星心里明白了几分,锦绣阁她听说过,是市里最大的刺绣店,主打高端绣品,但传闻他们的绣品大多是机器绣的,偶尔有几件手工绣的,也是从外地找绣娘代工的。她淡淡一笑,道:“我们溪香绣不敢称‘正宗’,只是一心想把天台的传统刺绣手艺传承下去,让更多人知道天台刺绣的魅力。”
“传承?”赵坤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别跟我扯这些虚的。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们溪香绣的手艺,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要是名不副实,我劝你们还是早点关门大吉,别丢了天台刺绣的脸。”
这话一出,林晚星的脸色沉了下来。溪香绣是她和程野一手打拼出来的,每一件绣品都凝聚着她和绣坊嫂子们的心血,这话无疑是在否定她们所有的努力。
“赵老板,说话请客气点。”林晚星的声音冷了几分,“溪香绣的手艺好不好,不是您一句话就能定论的。我们的绣品,经得起所有人的检验。”
“经得起检验?”赵坤挑了挑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幅绣品,递到林晚星面前,“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你就看看这幅《寒梅图》,是我锦绣阁的绣娘绣的。我给你一个时辰,你照着这幅图绣一幅,要是绣得不如我们,你就公开声明,溪香绣不如锦绣阁,以后不准再打着‘天台刺绣传承’的旗号做生意。”
林晚星低头看了看那幅《寒梅图》,绣品上的腊梅枝干遒劲,花瓣层次分明,确实有几分功底,但针脚之间略显浮躁,而且有些细节处,明显是用机器辅助绣成的,少了手工刺绣的灵气。她抬眼看向赵坤,语气坚定:“我可以绣,但我不会跟你赌什么。手工刺绣讲究的是匠心,不是用来攀比和赌气的。不过,我倒是要让你看看,真正的天台手工刺绣,到底是什么样子。”
“行,我就给你一个时辰。”赵坤得意地笑了笑,转头对身后的记者说道,“你们好好拍着,今天就让大家看看,什么叫‘名不副实’的溪香绣。”
那两个记者点了点头,立刻架起摄像机,对着林晚星和绣绷拍摄起来。程念星看着赵坤那副傲气的样子,气得小脸蛋鼓鼓的,从林晚星身后探出头,大声说道:“你这个坏人!我妈妈绣得最好看了,你根本不懂刺绣!”
赵坤瞥了程念星一眼,不屑地说道:“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一边待着去,别在这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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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准说我女儿!”
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来,众人转头一看,程野扛着锄头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怒气。他刚才在院子外面,隐约听到了里面的对话,知道有人来找麻烦,还欺负晚星和念念,顿时就火了。
程野放下锄头,快步走到林晚星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冷冷地看向赵坤:“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绣坊里撒野?”
赵坤上下打量了程野一番,见他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工装,脸上带着几分风霜,眼里的不屑更浓了:“你就是林晚星的男人?看来溪香绣也不过如此,老板的男人就是个种地的。”
“种地怎么了?”程野冷笑一声,“我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比某些人,靠着投机取巧、弄虚作假赚钱干净?我听说,锦绣阁的绣品,大多是机器绣的,还好意思来评判我们手工刺绣的好坏?”
赵坤的脸色一变,显然是被程野说到了痛处,他强装镇定地吼道:“你胡说八道!我们锦绣阁的绣品,全都是手工绣的,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大家一看便知。”程野指着赵坤带来的那幅《寒梅图》,“这幅绣品,枝干上的针脚虽然密集,但排列过于整齐,明显是机器定位绣成的;还有花瓣的阴影部分,过渡生硬,没有手工刺绣的灵动,这要是手工绣的,只能说明你们绣娘的手艺太差劲了。”
程野虽然不是绣娘,但跟着林晚星这么久,天天看着她刺绣,耳濡目染之下,也懂了不少刺绣的门道,一眼就看出了这幅绣品的破绽。
赵坤被程野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少废话!今天林晚星要是不敢跟我比,就是承认溪香绣不如锦绣阁!”
林晚星轻轻拍了拍程野的手,示意他别生气,然后看向赵坤,语气平静却坚定:“我跟你比。但我有一个条件,要是我绣得比你的绣品好,你就公开向溪香绣道歉,并且承认,锦绣阁有机器绣品冒充手工绣品的行为。”
“好!我答应你!”赵坤一口答应下来,他根本不相信,一个小山村的绣坊老板,能绣出比锦绣阁更好的绣品。在他看来,林晚星不过是死撑罢了。
林晚星不再多说,转身走到绣绷前,拿出素色绸缎、绣花针和各色丝线。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手工刺绣,最讲究的就是心境,心不静,绣出来的作品就没有灵气。
程野站在她身边,默默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和骄傲。他知道,晚星这段时间为了绣坊的事情,已经很累了,现在还要被人逼着比试,但他也相信,晚星的手艺,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程念星也乖乖地站在一边,不再说话,只是睁着大眼睛,紧紧盯着林晚星的手,生怕打扰到她。
赵坤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喝着程野泡的茶,一脸不屑地看着林晚星,时不时地看一眼手表,催促道:“林老板,快点啊,一个时辰的时间,可不多了。别到时候绣不完,又找借口。”
林晚星没有理会他的催促,缓缓睁开眼睛,拿起绣花针,穿好丝线,开始刺绣。她的手很稳,指尖捏着绣花针,轻轻一挑,丝线就穿过了绸缎,针脚细密而均匀,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浓浓的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