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在床上躺了十来天,身体还一直是酸软无力,几次想要起来,可却一直没有力气。殿里依旧只有叶澜依陪着他,仿佛他这偌大的后宫,满朝的文武,万里的江山,到了这般虚弱无助的时候,能守在榻前的,也只有这么一个冷眼对他的叶澜依。
“皇贵妃……到底在忙什么?为何一直不来?其他人呢?她们怎么都不来侍疾!朕是天子!她们为什么……为什么都不来!”皇帝声音陡然拔高,却因体虚气弱,只化作一阵嘶哑的喘咳,胸口剧烈起伏着。
“皇上息怒,皇贵妃在处理后宫事务,至于皇后娘娘……皇后前些日子受了惊,心神俱损,实在是下不来床。”叶澜依说着端了水过来,给皇上轻抚着胸口。
“又是这套说辞!后宫妇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忙的!她就是不愿意来罢了,朕知道她心里不痛快,朕朕都已经把钮祜禄氏打入冷宫了,她还想怎么样?如今……越的不懂事了!让她立刻滚过来!朕……要立刻见她!”
“好,臣妾这就派人去叫。皇上,到了服丹药的时间了,臣妾服侍您。”叶澜依说着打开了锦盒,将里面那颗加了十足朱砂的金丹喂进了皇上嘴里,又贴心地喂他喝下了参汤。
“你如今……比她懂事多了,以前只觉得你冷淡,现在,柔情似水。”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上,没听过吗?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叶澜依笑着说道。
皇上笑了笑,“朕是天子,你的刀……可伤不了朕。”
皇上正说着,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叶澜依抬头一看,是宜修慢慢走了进来。
“皇上,皇后娘娘来看您了,既然皇后来了,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皇帝闻言一怔,显然没料到宜修会来,一时竟忘了喘咳,只怔怔望着殿门口。
宜修缓步走进来,一身黑色宫装,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步履轻缓,却少了往日在他面前的小心翼翼与恭敬谦卑。
她没有行大礼,只微微屈膝,声音清淡得近乎疏离,“皇上。”
皇帝看着她,心头一时五味杂陈,有怨,有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他沉下脸,语气带着惯有的帝王威严,却因虚弱显得底气不足,“你身子不适,不在宫中静养,来做什么?”
叶澜依在一旁静静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淡笑,福了福身,“臣妾先行告退。”说罢,她转身便走,步履从容,将这殿内的一对怨侣,彻底留在这四面冷清的宫墙之中。
殿门轻轻合上,一时间,只剩下皇帝与宜修两人。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还有皇帝略显粗重的喘息。
“皇上病了这么久,臣妾来看看皇上。”宜修说着坐在了他的床边。
“这些年……朕从没见过你穿这样的颜色,不是一直不喜欢黑色吗?”
宜修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玄色宫装,指尖轻轻拂过衣料,语气平静无波,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从前不喜欢,是怕冲撞了宫里的规矩,怕皇上不喜,怕人说皇后失仪。”她抬眼看向床上的帝王,目光清淡得近乎冷漠,再无半分昔日的爱慕与怯懦,“如今……臣妾只想穿自己想穿的。年纪大了,也该穿些压重的颜色了。再说了,一个失去了中宫权力的皇后,不也该穿这样的衣服吗?”
“你这是在怪朕了?”
“臣妾不敢,这权力是皇上给的,皇上想收回去,自然都随皇上。”
“既然知道是这样,那还敢跟朕顶嘴?宜修,你如今……胆子倒是大了。”
“没办法,以前谨小慎微是因为臣妾这个皇后从来都当的身不由己。如今胆子大了……不过是因为身后有人撑腰罢了。”
“撑腰?谁能给你撑腰?太后?还是乌拉那拉氏?”
宜修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轻浅,却带着几分彻骨的凉,几分坦荡的傲,“太后身子垂危,自顾不暇。乌拉那拉氏……从来只把臣妾当作棋子,何曾真正给过半分撑腰。至于皇上……更是把臣妾当做制衡的工具,又什么时候给臣妾撑过腰呢?”
“既然知道……那你又在骄傲什么?乖乖低头,才是你最该做的事情!”
“皇上错了!皇后娘娘以后都不会再低头了,因为给她撑腰的人,已经来了。”话音刚落,殿门被轻轻推开,苏郁一身华贵宫装缓步走入,眉眼间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看向宜修时,眼底却瞬间漾开一片温柔。
她没有向床榻上的皇帝行礼,径直走到宜修身旁,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将人轻轻护在身侧,动作亲昵又坦荡,半点不避嫌。
“你?”皇上的眼里露出了诧异,当看到两个人交叠的手时,他紧紧皱了下眉头,“你们两个放肆!你们在干什么?还不放开立刻跪下!”
苏郁非但没松,反而将宜修往怀中带得更紧了些,眉眼轻挑,半点惧色也无。
“皇上看清楚了。”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在护着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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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靠在她肩头,方才还紧绷的脊背一点点软下来,眼底那点对帝王的惧意,此刻散得干干净净。
皇上气得浑身颤,本就虚软无力的身子狠狠晃了一下,喉间腥甜又涌上来,指着两人,手指都在抖,“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