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纸店门口坐着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一碟瓜子,看着就是个打下午时光的闲人。
但他脚边搁着一台便携式电台。
天线拆成两截,伪装成鱼竿,支在花盆旁边。
往南看。
弄堂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只摇下半寸,车里暗沉沉的,但那半寸缝隙里,有一截耳机电线的反光。
东北角。
钟楼顶部。有一截金属管突出瓦檐之外,口径比枪管粗——是定向收音天线。
三个点位,互成三角。
标准的军部监听阵型。她在旺财的资料库里看到过示意图。
林晚晴放下窗帘,靠着墙壁坐在地板上。
她刚才说了什么?
双层暗格,空心钢笔,电报密码——连药房伙计充当信使都讲出去了。
全上海用双层暗格办公桌的人不多。同时在法租界开诊所的军官更少。
这些字眼只要被情报科拼到一起,顾长风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是她说漏的。
用一根比棉签更蠢的东西——她自己的嘴。
四十分钟后。
静安寺路。德记茶馆。
二楼雅间的门半掩着,穿堂风吹得桌上的茶旗微微卷边。
林晚晴先到的。她点了一壶龙井,倒了两杯,一杯都没喝。手指不停的转着杯盖,转了十几圈,杯盖磕在杯沿上,出细碎的瓷器声。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不急不缓。
顾长风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蓝色长衫,眼镜架在鼻梁上,腋下夹着一本《申报》。
走在街上,任何人看了都只会说——哦,一个郎中。
但他进门之后的做派变了。
先看了一眼窗户——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目光扫过雅间四角,茶桌下面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东西。然后才看向林晚晴。
这一套下来,不过三秒。
顾长风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杯搁回桌面的声音很轻。
“说吧。”
“顾长风,我道歉。”
林晚晴抢在他开口之前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她攥着自己的手指,指节白。
“我不该在直播里乱编故事。但是我誓,我没提你的名字——”
“你提了双层暗格。”
顾长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全上海用双层暗格办公桌的军官,不过五个。”
顾长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时,茶水溢出杯沿一小滩。他没有擦。
“其中只有一个,同时在法租界开诊所。”
林晚晴张了张嘴。
没话讲。
顾长风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没了镜片挡着,眼神比平时硬了不少。
“第三侦察科的人已经到了。三个监听点位。我回来的路上全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