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林晚晴越说越起劲,好像要把这些天憋着的话全都说出来。“他有一条旧军毯,洗的都快透明了,死活不让扔。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入伍第一年的军品,上面还有个弹孔,他自己拿针线缝的。缝的那叫一个丑,针脚歪歪扭扭的,跟蜈蚣爬似的——”
说到这里,林晚晴的声音停住了。
她想起了那条灰绿色的军毯。
它总是被叠的方方正正,压在衣柜最底层。
那个丑陋的线疙瘩,正好在他左胸口,心脏的位置。
他从没说过,那个洞是怎么来的。
“……反正,就是跟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反差很大。”
林晚晴揉了揉鼻子,把话题生硬的扯了回来。
弹幕安静了几秒。
“匿名阔太:……突然有点心疼是怎么回事。”
“百乐门红玫瑰:林老板,你声音不对了。”
林晚晴吸了吸鼻子。“花粉过敏。下一个——”
她讲了整整四十分钟。
从他擦皮鞋必须顺着一个方向,到他炒饭只放盐却总能一步到位。
从他看报纸永远先看副刊,到他养死了一盆据说最好养的仙人掌。
没有一个字关乎军国大事。
全是些不值一提的鸡毛蒜皮。
可正是这些琐碎的细节,拼凑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顾长风,不再只是一个代号和传闻。
在线人数从两万,一路飙到十二万,服务器几近崩溃。
弹幕机的齿轮转的快要冒出火星。
“法兰西商会:这节目改名吧,叫《我和辜先生的婚后生活》。”
“匿名听众:别以为姓氏换个同音字我们就傻!全上海也只有那个男人,被你拿棉花堵过嘴!”
林晚晴正要回怼,旺财的表盘忽然跳了一下。
表盘上显示出一行冰冷的蓝色小字。
“检测到外部广播转播信号。”
“本次直播内容正被第三方电台实时转播。”
“转播源定位——南京。中央广播电台下属军用加密频段。”
“覆盖范围:华东战区全境。”
林晚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南京。
军用频段。
华东全境。
她的声音,说的每一个字,都正通过一个她无法想象的渠道,传遍整个南京城。
谁干的?
目的是什么?
同一时刻。
南京,鸡鸣寺路,某军需商的私人宴会厅。
顾长风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面前的白兰地,从头到尾没有碰过。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藏青色西装,头用蜡梳的一丝不苟,脸上架着一副玳瑁色眼镜。
胸口的名牌上,印着一个陌生的身份:周记洋行,采买主任,周鸣。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