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刻着小字的子弹,在桌上静静躺了一整夜。
林晚晴没敢去碰它。
顾长风把它搁在旺财旁边后,就自己下了楼。
她听见诊室里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声哗哗作响,持续了很久。
中间,传来一声闷响——是拳头砸在搪瓷洗手盆上的声音。
再后来,水声停了,诊室的灯也灭了。
一楼再没有脚步声传来。
他睡在了诊室那张冰冷的行军床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
林晚晴下楼时,诊所的木门已经敞开,清晨的微光混着弄堂里的烟火气涌了进来。
挂号用的小黑板被擦得很亮,上面是两行有力的粉笔字——
“今日坐诊:顾医生。挂号费三毛。”
顾长风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坐在诊台后面,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胡茬刮得干干净净。
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了第二颗。
他看起来和昨晚那个满身疲惫的男人完全不同。
第一个病人是弄堂口卖烧饼的老孙头,他扶着墙,一步一挪的蹭进来。
“顾医生,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我这腰闪了都没处治,硬扛了好几天。”
“躺下。”顾长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哎哟——您轻点,轻点!”
“别动。”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节复位声。
老孙头的惨叫卡在喉咙里,随即化为一声舒爽的长吟。腰不疼了。
顾长风起身洗手,头也不抬的写着处方,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忽然朝楼梯口看了一眼。
林晚晴正抱臂站在那里,目光沉沉的看了他许久。
“你不是应该在南京?”
“事情办完了。”他回答,话很少。
“怎么回来的?”
“开车。”
“开了多久?”
顾长风撕下处方笺,递给老孙头,这才抬眼看向她,目光隔着镜片,冷静得吓人。
“你先上去。”
林晚晴没动。
“那颗子弹——”
“上去。”他的声音加重,不许她再问。
她上去了。
但让她老实待着,不可能。
她拿起那颗子弹,走到窗边,借着天光仔细看着弹壳上的刻字。
前半句她认得:“转播授权: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
后半句藏在弹壳底部,字小得几乎看不清。
她启动了旺财的放大功能。
“——第三处特别行动组,编号丁-零七。用途:目标生态监控。”
目标生态监控。
林晚晴的指尖划过这五个字,旺财的资料库里弹出冷冰冰的注释。
“这是军统的内部术语。意思是监控目标人物的社会关系和生活习惯,来判断他的情报价值和忠诚度,这通常是策反前的准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