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忧的左手,剧烈地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下隐约透出银蓝微光的胎记,又抬头,看着壁上那道与黑潮对峙千年、孤独得近乎悲壮的身影。
“……守门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哑。
苏琉璃扶着石壁,琉璃眼金光流转,正一字一字扫过壁画边缘那些风化的、几不可辨的古拙文字。
“不是当世文字。”她的声音透着疲惫,却异常专注,“比《归零遗录》残篇里的符号更古老……但结构有相似之处。阿忧,留影石给我。”
阿忧将石递过。苏琉璃以金针在掌心划了一道极浅的口子,鲜血渗出,滴在留影石表面。
淡金光芒骤然转为暗红。
那些模糊的刻痕,在血色浸润下,如水银注槽,缓缓亮起。
苏琉璃闭眼,再睁开时,眼瞳深处像有星河流转。
“我……能读一部分。”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这幅,祭坛。他们称它为‘源星之阵’……阵中之人,唤作‘守痕者’。不是神,不是人,是……契约。”
“‘以身为契,镇门于无疆。潮汐不灭,吾亦不灭。’”
“这一幅……大清洗后,守痕者十一人,存一。存者,刻碑于门畔,以血为誓:轮回不绝,守御不辍。后有来者,继吾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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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琉璃的语极慢,像在浓雾中摸索路径。每读一字,她眼角的血丝便重一分。
“这一幅……后来者,称‘守门人’。”她指向那持剑的背影,“一人一脉,代代相传。传的是剑,是血,是记忆……也是,将死于门前的宿命。”
她的指尖划过最后一行刻字,血迹已干,暗红光芒渐渐熄灭。
“最后一句……笔迹与前文不同,是后来补刻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第三十七代守门人,剑名追忆,镇此六十二年。今潮汐将至,后继无人。若有后来者见此壁——’”
“下面一片空白。他没写完。”
——
甬道中寂静了很久。
久到留影石的微光都开始暗淡。
阿忧站在那幅未竟的遗刻前,一动不动。
他想起寒潭深处那柄剑。那道苍老的意念,在他触碰剑身的瞬间,像被囚禁千年的魂魄终于等到一句叩问。
——“老剑主,死于三千年前那次归零潮汐。”
三千年前。
六十二年。
一个他不知姓名的人,持一柄名为追忆的剑,独自守着这道门,守了六十二年。守到白覆额,守到剑刃卷锋,守到潮汐再度降临,而他身后——后继无人。
他临死前,还有一句话没写完。
他想说什么?
是嘱托?是遗憾?是警告?
还是……只是想告诉三千年后的某个人,他曾在此处,守过六十二年?
阿忧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走到那幅未完成的刻字前,伸出手,指尖触及冰冷的石壁。
左臂胎记骤然炽亮!
银蓝光芒如潮水般从他掌心涌出,沿着那些古老的刻痕,一笔一划,向前推进——
续上了那三千年未竟的笔迹。
银光流过空白处,如熔岩灌入龟裂的大地,在岩石深处凝结成新的刻痕。
苏琉璃睁大了眼。
阿忧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他只觉那些字不是他刻的,而是从他神魂深处,从这密道千年不散的执念里,从他左臂那团尚未成形的星云中——
自己流泻而出。
一笔一划,银芒闪烁,像是回应。
像是承诺。
像是……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