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尽头,水声已近在耳侧。
阿忧停下脚步,将苏琉璃护在身后。无悔剑未出鞘,但他整个人的气息已沉入某种近乎凝固的平静——这是他在黑蛟营三年养成的本能,遇未知之境,先敛息,后观局。
苏琉璃没有催他。她靠着石壁,定魂草药力在体内缓慢化开,琉璃心眼半开半阖,替他盯着来路。
身后无人追来。
听雨楼的“混淆视线”确实有效。至少此刻,这条密道还是安全的。
阿忧抬眼,望向甬道尽头那道狭长的裂隙。
光从那里渗进来。
不是火光,不是符阵,是山腹深处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冷光——寒潭的水面反光。
他迈出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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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寒潭,原来是这样一处地方。
阿忧站在潭边,怔了一瞬。
没有宫殿,没有楼阁,没有天机谷核心禁地该有的庄严气象。这里只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山腹空腔,高约三丈,方圆不过十丈。四壁是未经修整的裸露岩层,潮湿、冷硬、生着千年不化的青苔。
唯一与“禁地”二字相称的,是那潭水。
潭约两丈见方,水面如凝固的墨玉,纹丝不动。幽蓝微光从极深处向上浮泛,将整座洞窟浸入一种介于梦境与幽冥之间的色调。那光不是反射,不是映照,是潭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吸——缓慢、古老、与这座山的脉搏同频。
阿忧站在潭边,没有俯身,没有探手。
他只是站着。
左臂内侧那片星云胎记,此刻正出极轻的、旁人无法察觉的灼意。像被同类唤醒。
苏琉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潭底有人。”
阿忧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琉璃心眼能透视病灶、能量、阵法,看穿三丈深水更不在话下。
他问:“还活着?”
苏琉璃沉默两息:“活着。但……很慢了。”
阿忧听懂了。
他把无悔剑解下,放在潭边石上。
“你在上面等我。”他侧头,看向苏琉璃,“若我半炷香没上来,你一个人走。密道地图你已记熟,往北三十里有药神殿暗哨,他们会护送你回京城。”
苏琉璃没有答。
她只是用那双已经恢复几分清明的眼睛看着他,不阻拦,也不应承。
阿忧转身。
他没脱外袍,没做任何入水前的准备。他只是垂着眼,像在做一件寻常到不值得犹豫的事。
然后他迈入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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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意比预想更甚。
不是水冷,是寂灭。
阿忧入水的瞬间,感觉那墨色的潭水不是漫过他的躯体,而是浸透他的魂魄。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暗河的水声、心脏的搏动、神魂深处那道永不停歇的悔意——全部沉入一种绝对的、亘古的寂静。
他向下沉。
一丈。
两丈。
左臂胎记的灼意越来越强,像有活物在皮肤下游走,试图破体而出。阿忧没有压制它。这里是天机谷,是玄微真人闭关三十年的地方,是——
三丈。
他看见了。
潭底没有淤泥,没有水草,没有任何活物。
只有一座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