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话语砸在耳边,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扎进独孤无忧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的心脏骤然一缩,握剑的手瞬间收紧,指节绷得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眼前的人太真实了。
玄铁铠甲上还沾着北域沙场的暗褐色血渍,鬓角有几缕被风霜染白的丝,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常年征战的疲惫,就连下颌线的弧度,都和记忆里那个会把他扛在肩头逛故海城集市的父亲,分毫不差。
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和当年他躲在书房里偷看仙门话本、被抓包时一模一样,只是此刻,那熟悉的声线里,只剩下刺骨的失望。
“逆子。”幻影又往前踏了一步,铠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目光沉沉地锁着他,“我独孤家世代镇守北域,护万民安宁,宁死不向邪魔歪道低头。你却为了活命,修血道,噬生灵,堕入魔道,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对得起我和你娘拼死护着你的这条命吗?”
独孤无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又涩又紧。
灭门之夜的暴雨毫无征兆地砸进脑海,父亲被圣火宗道士凌空扼住喉咙,脸色青紫,却依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他和宁儿藏身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铺天盖地的担心和不舍。
“你连自己的妹妹都护不住,还有脸活着?”幻影的声音越来越冷,字字诛心,“宁儿被仙门掳走,被人当做炉鼎折磨,你却躲在这鬼地方,靠着杀人吸血苟活,你配当她的哥哥吗?”
妹妹哭着喊“哥”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和幻影的指责缠在一起,像无数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经脉里的血气瞬间紊乱起来,血魔功法不受控制地翻涌,识海里的心魔像是被点燃的干草,疯狂叫嚣起来。
【他说得对,是你害死了爹娘。】
【是你没用,连宁儿都护不住。】
【你修魔,你就是个怪物,和那些杀你全家的人,有什么区别?】
眼前的幻影开始重叠,一会儿是父亲失望的脸,一会儿是圣火宗道士狰狞的笑,一会儿是宁儿哭红的眼睛。红色的迷幻雾顺着他的呼吸钻进经脉,幻境越来越真实,他甚至能闻到幻影身上,那熟悉的、父亲常带的松烟墨混着铁甲的味道。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握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指尖传来一阵粗糙的硌痛感。
是剑柄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父亲亲手刻的字。
那两天,父亲刚从北域战场回来,带着一身伤,却躲在书房里,拿着一把小刻刀,笨手笨脚地给削好的木剑刻字。刻坏了三把木剑,才终于在这第四把上,刻出了这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他当时还笑父亲手笨,父亲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把木剑塞到他手里,说:“爹没别的本事,就希望我儿无忧,一辈子平平安安。”
他说,将来要给父亲打一把天下最锋利的剑。
父亲笑着说,好,爹等着。
他临死前,最后一眼看的是他和宁儿的方向,嘴里无声说的,是“快跑”。
那个把他和妹妹的平安看得比自己命还重的父亲,那个从来不会逼他习武、不会怪他不循规蹈矩的父亲,怎么会站在这里,用最恶毒的话,指责他拼了命也要活下去、也要救回妹妹的选择?
眼前这个,根本不是他爹。
独孤无忧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慌乱、动摇、愧疚,在这一刻尽数散去,只剩下冰冷的、彻骨的清明。
他看着眼前的幻影,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狠厉。
“你不是我爹。”
幻影的脸色瞬间一变,厉声喝道:“逆子!你连亲爹都敢不认,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爹从来不会怪我走什么路。”独孤无忧往前踏了一步,握着木剑的手稳如磐石,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他教我,男子汉大丈夫,生于世间,守得住本心,护得住家人,便顶天立地。仙也好,魔也罢,从来都不是评判对错的尺子。”
“我修血道,是因为仙门毁了我的家,杀了我的爹娘,掳走了我的妹妹。我杀人,是因为他们要杀我;我吸血气,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救宁儿,为了给爹娘报仇。”
“我没辱没独孤家,更没对不起我爹。”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左手按在胸口,贴身藏着的凤凰玉佩骤然散出一阵清暖的灵光,顺着经脉涌入识海;怀里的清神草同时迸清冽气息,像一道清泉,冲散了所有迷幻雾带来的躁动。
识海里叫嚣的心魔瞬间偃旗息鼓,眼前层层叠叠的幻境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轰然碎裂。
面前“父亲”的身影剧烈扭曲起来,刚毅的面容渐渐融化,变成了一张没有五官、只有两团猩红幽火的血脸,周身缠绕着浓稠的红色雾气,正是一只比之前遇到的所有迷幻幽魂都要强大的幻灵,气息稳稳停在筑基后期。
“竟然能破了我的幻心术……”幻灵出尖锐刺耳的嘶吼,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你这小子,心志竟然这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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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由心生,我的心,你控不住。”
独孤无忧眼神一冷,根本不给幻灵再次释放幻境的机会。身形骤然冲出,木剑高举,全身血气尽数灌注剑身,五色剑灵出一声清亮的嗡鸣,春雷剑招被他催到了极致!
剑身之上,金色雷光骤然炸响,撕裂了漫天红色迷雾,带着一往无前的锐势,直直劈向幻灵!
幻灵没想到他出手竟如此果决,慌忙凝聚出一道血色屏障挡在身前。可春雷剑招本就以破幻、破邪、锐不可当着称,最是克制这种灵体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