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清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正在自己的偏殿里,跟春桃一起收拾屋子。她把从家里带来的针线筐放在桌上,把仅有的几件衣裳挂进柜子里,把从桂嬷嬷那里买的那盒口脂放在梳妆台上。
“春桃,你说我这屋里是不是缺点什么?”沈婉清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觉得空荡荡的。
春桃看了看,说:“缺一盆花。娘娘以前在家里不是养过一盆兰花吗?养得可好了。”
沈婉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说:“明天你去花房看看,有没有好养活的花,搬一盆回来。不要太贵的,咱们现在没多少银子。”
春桃应了。
沈婉清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窗外是一小片空地,长着些杂草,看着荒荒的。她想着明年开春了,可以在空地上种点花,种什么还没想好,总之不能让它空着。
她想得挺远的。想明年开春种什么花,想在宫里怎么过日子,想存够多少银子可以给爹娘寄回去。
她甚至想,等她在宫里站稳了脚跟,就把爹娘接进京城来住,不用再住那个下雨就漏水的破房子了。
沈婉清想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她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想着种什么花的时候,高贵妃身边的翠屏已经让人把她从小到大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她也不知道,德妃那边的人已经在打听永巷新来的才人长什么样了。
她更不知道,皇上这两天又咳血了,太医院的人连夜进宫,忙活了大半夜才把血止住。
这些事都跟她没有关系。至少现在还没有。
沈婉清关上窗户,转身对春桃说:“春桃,我饿了,晚上吃什么?”
春桃笑着说:“奴婢去御膳房看看,才人娘娘想吃点什么?”
“随便。”沈婉清说,“有肉就行。”
春桃笑着跑了出去。
沈婉清坐在窗前,拿起桌上的铜镜照了照自己。
铜镜里的人眉目如画,嘴唇上还留着一点早上涂的口脂,红红的,衬得肤色很白。
她把铜镜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才人沈氏。
这个名头,她得好好守住。
……
李福觉得王爷最近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王爷还是每天冷着脸,还是批公文批到半夜,还是对府里上下爱答不理的。但如果仔细看,就会现王爷批公文的间隙会突然停下来,盯着窗户外头呆。呆的时候嘴角不抿那么紧了,眉头也不皱那么深了。
还有一件事。王爷每天都要去阿佑的院子,雷打不动。早上去,下午去,有时候晚上还要去一趟。李福跟着去了几回,现王爷进了院子也不怎么跟夏姑娘说话,就往石凳上一坐,或者往廊下一站,看着夏姑娘照顾世子。
李福是个精明人,他早就看出来王爷看夏姑娘的眼神不对劲。但他不敢说,也不敢问。王爷的事,轮不到他一个管家多嘴。
这天上午,顾景琛从书房出来,没往阿佑的院子走,反而去了库房。
李福小跑着跟上去,心里直打鼓。王爷平时从来不去库房,库房的事都是他在管,王爷连库房的门朝哪开都不一定知道。
顾景琛走进库房,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库房里堆满了东西,箱子摞箱子,架子上摆着各种瓷器、玉器、布匹,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李福。”顾景琛说。
“在。”
“那套银器呢?就是去年太后赏的那套。”
李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王爷说的是哪套。去年太后寿辰,王爷进京贺寿,太后赏了一套银器,杯盘碗碟一共十六件,做工精细,上头刻着缠枝莲纹,是宫里的手艺。李福把这套银器收在库房最里头的樟木箱子里,想着等王爷将来娶了王妃再拿出来用。
“在,在的。”李福赶紧走到库房最里头,把樟木箱子搬出来打开,里头用软布包着的就是那套银器。
顾景琛走过去看了一眼,银器保养得很好,擦得锃亮,缠枝莲纹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拿出来,送到阿佑院子里去。”顾景琛说。
李福的手一抖,差点把箱子盖砸到自己手指头。
“王爷,这套银器是太后赏的,给世子用是不是太……”
“谁说给阿佑?”顾景琛打断他。
李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顾景琛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给阿佑的奶娘的。阿佑吃饭的碗有的是,这套给奶娘用。”
李福抱着樟木箱子,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说。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王爷,这赏赐的规格……一个奶娘用太后的赏赐,是不是不太合适?”
顾景琛转过身看着李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给阿佑的奶娘的,怎么,不够?”
李福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王爷的语气不重,但那个眼神让人腿软。李福跟了王爷十几年,知道王爷这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再多说一个字就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