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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第2页）

清流司令终于开口，他的声音通过翻译器，带着火氏族特有的、经过控制的低沉铿锵：“我们看到了，战帅阁下。令人印象深刻的力量展示。这让我们更加确信，与贵方这样高度达的文明进行对话，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他没有评价，没有惊叹，只是承认“看到”，并将之与“对话意义”挂钩，既保持了尊严，也避开了直接评价对方武力带来的潜在风险。

“意义？”埃里奥斯向前走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影阳和远见瞬间绷紧了神经，尽管对方手无寸铁。“意义在于，它划定了界限。帕迪塔星区，以及其效忠的帝国，拥有保卫自己疆域和利益的能力与决心。任何形式的‘接触’、‘交流’或‘理念传播’，如果未经许可，且被视为威胁，都将面对相应的后果。”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字字千钧。“我并不关心你们的‘上上善道’具体是什么，也不关心你们如何说服那些边远世界。我关心的是，你们的舰队，出现在了我的边境。我关心的是，你们的意图，是否与你们宣称的‘和平’一致。我更关心的是，未来，我们双方应以何种方式共存——是隔着明确的边界互不侵犯，还是因为误解和越界，导致不必要的冲突。”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每一位钛星使者：“所以，这是我们此次会面需要确定的核心。不是空泛的理念探讨，而是具体的、可执行的规则与边界。基于实力，基于现实，基于……避免我们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战争。”

埃里奥斯的话，彻底撕开了温情脉脉的外交面纱，将星际政治最残酷、最现实的一面摆在桌面上：实力划定范围，意图需要验证，规则基于威慑。他没有兴趣和钛帝国讨论哲学，讲什么良心（杜宾犬音），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安全保证和行为规范。

欧·塞拉感觉喉咙有些干。她预想过人类可能的反应：傲慢的拒绝、狂热的敌意、或是贪婪的索取……但像埃里奥斯这样，如此冷静、如此直接、如此基于纯粹现实政治考量的应对，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对方根本不被“上上善道”的理想所动，只关注最实际的权力与安全。

清流司令的复眼中光芒流转，他意识到，面对这样的对手，水氏族那套细腻的外交话术效果有限。他必须给出更实质的回应。

“战帅阁下的担忧，我们理解。”清流司令沉声道，声音平稳，“实力的展示，确实是最清晰的语言。钛帝国并非寻求无意义的冲突。我们跨越星海，根本目的是为了文明的延续与展，以及……传播我们认为更优越的共存理念。如果贵方认为我们的存在构成了威胁，我们愿意就此进行具体协商。”

他向前一步，与埃里奥斯的目光平视（尽管身高有很大的差距）：“我们可以承诺，在未与贵方达成正式协议前，我方舰队不会主动进入贵方明确划定的警戒范围。我们可以建立固定的通讯渠道，用于提前通告航行意图、避免误判。我们甚至可以分享一部分我们接触过的、临近区域的星图与威胁情报，作为善意的表示。”

他提出的条件相当务实，甚至有些让步，但核心仍保留了“传播理念”的可能，并试图将“帕迪塔星区”与“帝国其他部分”在某种程度上区分对待，进行双边谈判。

埃里奥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权衡。瓦洛里斯如同铁塔般一动不动，四名荣耀卫队战士更是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星图与情报……可以。通讯渠道，有必要。”埃里奥斯缓缓说道，“但‘不会主动进入警戒范围’不够。我要的是明确的、双方认可的非军事区，以及你们舰队主力当前的集结坐标与未来一段时间的航行计划概要。同时，任何与帝国所属世界——无论其是否处于我的直接管辖下——的接触，必须提前报备，并获得该世界合法治理者及泰拉方面的许可。单方面的‘理念传播’和‘自愿互利’，如果生在帝国疆域内，将被视为渗透与干涉内政。”

他的条件更为严苛，不仅要求钛帝国军事上的透明与克制，更直接否定了他们之前那种在帝国边缘世界“传教”的合法性，将其行为定性，并要求其遵守帝国的官僚程序——这几乎是钛帝国难以接受的，尤其是“获得泰拉方面许可”一条，等于承认了人类帝国中央政府的权威。

欧·塞拉忍不住开口：“战帅阁下，这……这恐怕过于严苛，且不切实际。交流往往始于民间的、自的互动，严格的官僚程序会扼杀这种可能性。而且，许多边缘世界与泰拉的联系微弱，甚至并不认同其治理……”

“那就不是你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了。”埃里奥斯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帝国如何管理其疆域，是其内部事务。外部势力无权以‘理念优越’或‘帮助展’为名，行分化瓦解之实。至于那些‘联系微弱’的世界……如果它们真的选择脱离帝国，那也应该是在完全了解后果、并依靠自身力量做出决定之后，而不是在外界势力的诱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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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清流司令：“清流司令，你展示了一定的务实态度。我可以给你，也给你们的‘以太’一个选择：要么，接受基于现实权力和明确规则的有限共存，军事上保持距离，外交上通过正式渠道。要么，你们可以继续尝试你们那套‘理念传播’，但必须清楚，一旦越界，你们面对的将不仅仅是这支舰队。”

他的目光投向舷窗外那颗巨大的战斗月亮，意思不言而喻。

“这不是威胁，这是对可能性的……预先说明。”

舱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清流司令的复眼紧紧盯着埃里奥斯。对方的态度强硬，逻辑清晰，目标明确，且拥有支撑其强硬态度的绝对力量。继续坚持那种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上上善道”传播，在眼前这位人类战帅面前，显得幼稚且危险。

他缓缓开口：“战帅阁下的条件，涉及根本。我无法在此做出承诺。需要请示以太。”

“可以。”埃里奥斯点头，“你们有时间考虑。但在你们给出明确答复，并签署具有约束力的协议之前，你们的舰队必须停留在当前坐标，不得继续向帝国疆域深处移动。任何异动，都将被视为敌对行为的开始。”

他顿了顿，补充道：“作为善意的表示，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会派遣一支外交团队，他们不会干涉你们的内部事务，只负责建立直接沟通渠道，并在必要时解释我方立场和规则。当然，我们也欢迎你们派遣相应人员常驻帕迪塔，以便更好理解彼此。”

“战帅阁下的‘善意表示’，我们理解了。”清流司令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被压抑的滞涩，“关于舰队停留坐标、非军事区划定、以及未来接触的‘许可’程序，这些重大事项，确非我一人可决。需由以太议会进行详尽的评估与授权。”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每一个词的分量：“至于互派人员……原则上，钛帝国对人员交流持开放态度。但具体形式、权限、安全保障等细节，同样需要在更正式的协议框架下商定。在得到我方明确指令前，我方舰队可暂时保持当前位置，但需要保留必要的机动空间以应对可能的……未知威胁。同时，我们希望贵方外交团队的规模、职能能够明确，并保证其行为严格遵守双方约定的准则，避免任何可能被视为干涉或挑衅的举动。”

埃里奥斯静静地听着，手指依旧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身侧。他当然听出了清流司令话语中的保留和试探。但他并不着急。

“合理的谨慎。”埃里奥斯微微颔，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仅仅陈述事实，“我可以给你们时间。三十个标准日。三十日内，你们的舰队可以在一光年半径内进行维持性机动，但不得越过我们此刻所处坐标与你们最初被监测到的gx-连线向帝国疆域方向的延长线。三十日后，若无正式答复，或贵方舰队有越此范围的行动，我方将视其为敌对信号，并采取相应措施。”

他划出了一条明确的、暂时的“停火线”和一个最后期限。时间不算宽裕，但足够钛帝国高层进行讨论并传回信息。

“至于我方派遣团队，”埃里奥斯继续说道，“将由一位高级政务官、两位军事顾问及必要的安保、技术人员组成，总计不过二十人。他们将乘坐非武装外交舰，前往你们指定的、位于你们舰队保护范围内的安全区域。他们的核心任务是建立直接、可靠的光通讯链路，确保信息传递的及时与准确，并就后续可能的具体协议条款进行前期技术性沟通。只要你们不主动攻击，他们将严格遵守不干涉内政、不进行间谍活动的基本准则——当然，前提是你们也遵循对等原则。”

他给出的团队构成和任务描述相对克制和专业，减少了对方的直接抵触感。同时，将地点设在“对方舰队保护范围内”，也是一种微妙的姿态，暗示着某种程度的信任（或自信）。

清流司令与欧·塞拉迅交换了一个眼神。三十天的期限，一条临时的界限，一个规模有限、任务明确的人类团队……这比他们预想中最坏的情况（立即驱逐或攻击）要好得多。尽管条件依然苛刻，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中，但至少有了一个缓冲和沟通的窗口。

“三十日……以及您提出的团队构成与任务，我们可以作为初步讨论的基础，并转呈以太议会。”清流司令最终说道，这等于变相接受了埃里奥斯提出的临时安排框架。“具体的会面地点与安全保障细节，我方将在二十四小时内通过欧·塞拉外交官与贵方指定的联络人进行协商确定。”

“可以。”埃里奥斯干脆地点头，“瓦洛里斯。”

“在，战帅。”一直如同雕塑般沉默的瓦洛里斯上前半步。

“你负责与欧·塞拉外交官对接后续细节。确保通讯畅通，流程清晰。”

“明白。”瓦洛里斯的目光转向欧·塞拉，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欧·塞拉感受到一种如同被精密仪器扫描般的不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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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初步接触到此为止。”埃里奥斯做了总结，目光再次扫过几位钛星使者，“清流司令，欧·塞拉外交官，还有……几位指挥官。记住今天的对话。帝国很大，也很古老，见过无数兴起又衰亡的文明，听过无数动听或叵测的理念。力量，是唯一通行的语言。希望你们的‘以太’，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说完，他不再多言，微微侧身，示意会面结束。那姿态从容而自然，仿佛刚刚只是进行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商务会谈，而非在两个星际文明之间划定了一条可能决定亿万生灵命运的界限。

钛帝国的使者们微微躬身，然后沉默地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返回自己的外交艇。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