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埃里奥斯轻轻敲了敲桌面,那清脆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激动言辞。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诸位,”埃里奥斯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力量,“洛嘉姐妹的话,并非否定信仰的价值,而是在提醒我们,勿要将形式与本质本末倒置,勿要将工具当作目的,更勿要……以信仰之名,行背离帝皇原初教诲之事。”
他将“帝皇原初教诲”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然后,他侧身,示意一直安静坐着的伊格纳修斯主教:“关于何为‘正信’,何为帝皇对人类真正的期许,我想,这位来自帕迪塔星区的主教,伊格纳修斯·索恩,或许有一些不同的见解,值得诸位聆听。”
这简直是直接向国教的核心教义起正面挑战!让一个来自“帝国真理”盛行星区的“异端”主教,在国教圣堂里阐述他的理念!
红衣主教几乎要跳起来反对,但接触到埃里奥斯那平静却仿佛蕴含着雷霆的目光,话堵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涨红着脸,胸口剧烈起伏。塞西莉亚院长和修女们则瞬间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如同即将面对异端布道般,眼神锐利如刀地射向伊格纳修斯。
伊格纳修斯主教缓缓站起身。他身材并不算特别高大,穿着朴素的深灰色长袍,与在场诸位华服美饰的高阶神职人员形成鲜明对比。但他站姿挺拔,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任何畏缩或激动,只有一种学者般的从容与理性。
他向众人微微颔,声音平和而清晰,带着一种经过长期思辨与教学训练后的沉稳节奏:
“诸位尊贵的同道,感谢战帅阁下给予我这个言的机会。我来自帕迪塔星区,一个在帝国真理理念熏陶下成长、展的星区。我并不否认信仰在人类精神世界中的重要地位,更不否认帝皇作为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领袖、守护者和引路人所应得的无上尊崇。”
他先给予了一定程度的认可,缓和了直接的对抗气氛,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然而,在帕迪塔,我们所理解的‘信仰’,其对象并非一位高踞云端、需要无尽祷词与奢华仪式取悦的‘神只’。我们信仰的,是帝皇所代表的理性、勇气、牺牲精神,以及他对人类文明存续与进步的坚定信念。我们信仰的,是帝国真理所阐述的——人类无需依赖虚无缥缈的神明,而应依靠自身的智慧、团结与科学,去认识宇宙,改造世界,对抗一切威胁。”
他环视众人,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充满敌意与质疑的眼神:“在帕迪塔,最宏伟的建筑不是教堂,而是学校、研究院、医院和工厂。最盛大的庆典,不是某位圣徒的纪念日,而是新技术突破的布会、重大基础设施的竣工仪式,或者是为了保卫星区而牺牲的将士们的集体悼念。我们认为,将对帝皇的尊崇,转化为建设家园、探索未知、庇佑同胞的具体行动,才是对帝皇意志最好的追随与实现。”
“荒谬!”一位高阶牧师忍不住厉声打断,他挥舞着手中镶嵌宝石的权杖,“没有对神皇的虔诚祈祷,没有神圣仪式的净化,人类的灵魂如何抵御混沌的侵蚀?科技?理性?那些冷冰冰的东西,能给予濒死战士以勇气吗?能给绝望的平民以希望吗?国教一万年的历史证明,唯有坚定不移的信仰,才是人类在黑暗银河中最强大的武器!”
伊格纳修斯并没有被激怒,他平静地回应:“牧师阁下,我无意否认心灵力量的重要性。但勇气与希望,并非只能来源于对神只的祈求。它们可以来源于对家园的热爱,对战友的责任,对未来的憧憬,以及对人类自身价值的坚信。帕迪塔的战士们在战场上同样勇猛无畏,我们的民众在困难面前同样坚韧不拔,支撑他们的,是对身后家园的亲人之爱,是对星区共同体的归属之感,是对‘人类可以掌握自己命运’这一信念的坚持。这难道不是一种更坚实、更不易被动摇的力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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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至于混沌的侵蚀……依靠繁复的仪式和重复的祷词,真的能够根除吗?还是说,它有时反而会成为一种精神上的依赖和懒惰,让人们将对抗邪恶的责任,简单地寄托于向偶像祈求,而忽视了自身意志的锤炼、知识的积累和对亚空间本质的清醒认识?帝国真理教导我们,混沌是必须被了解、被警惕、并以坚定意志和正确方法去对抗的存在,而非仅仅通过焚烧异端和举行弥撒就能驱散的幽灵。”
“你这是歪理邪说!”另一位牧师激动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在贬低神圣仪式的作用!你在质疑国教一万年来净化无数世界、拯救亿万灵魂的功绩!”
“我并非质疑诸位同道的付出与热忱。”伊格纳修斯的声音依旧平稳,“我只是在探讨,是否存在另一种可能——一种更侧重于启迪民智、弘扬理性、鼓励自强,同时将对帝皇的崇敬内化为道德准则与行动标杆的路径。这条路径,在帕迪塔星区,已经被实践了过一万年。我们的星区,没有因为缺少国教式的宏大仪式而陷入混沌,反而保持了较高的稳定性、展水平和民众的……幸福感。”
他最后这个词,像一根细针,刺痛了某些人。红衣主教的脸色更加难看。奥菲利亚七号虽然信徒如云,但底层民众的生活艰辛、官僚系统的腐败、宗教特权阶层的奢华,与帕迪塔星区传闻中的高效、富裕、相对平等形成了隐晦而尖锐的对比。
“幸福感?”塞西莉亚院长冷冷开口,她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伊格纳修斯主教,勇毅之心修会的姐妹们在无数世界与混沌、异端、异形作战,我们见过太多被所谓‘理性’和‘科技’迷惑,最终堕入深渊的文明。没有对神皇至死不渝的信仰作为锚点,人类的灵魂在亚空间的波涛面前,无比脆弱。帕迪塔的‘幸福’,或许只是因为它尚未经历真正残酷的考验。”
“或许如此,院长阁下。”伊格纳修斯坦然承认,“帕迪塔并非天堂,也有自己的问题与挑战。但我认为,真正的‘正信’,应当能够经受住考验,应当能够赋予人面对任何困境的内在力量,而这种力量,不应完全依赖于对外在偶像的祈求和对固定仪式的遵循。它应当源于对帝皇事业的深刻理解,对人类潜力的真诚信任,以及对理性、知识与美德的终身追求。”
他看向埃里奥斯,微微躬身:“战帅阁下,您与洛嘉原体的归来,正是重新审视帝国道路的契机。我们是否需要继续在一条越来越侧重于形式、越来越被既得利益集团捆绑、有时甚至偏离了帝皇最初教诲的信仰之路上走下去?还是说,我们可以尝试回归本源,在保持对帝皇至高尊崇的前提下,探索一条更注重实质、更能激人类内在潜能、也更符合帝国长远利益的‘信仰’之路?”
伊格纳修斯的话,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大圣堂内激起了滔天巨浪。红衣主教和高阶牧师们气得浑身抖,却又一时找不到有力的言辞来驳斥对方那套逻辑严密、且有“帕迪塔成功案例”背书的论述。修女们虽然信仰坚定,但伊格纳修斯话语中对“内在力量”和“理解帝皇事业”的强调,与她们自幼接受的训练中某些关于“信念本质”的教导,并非完全矛盾,这反而让她们内心产生了更剧烈的冲突与困惑。
埃里奥斯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单纯的辩论无法彻底改变根深蒂固的信仰体系,但至少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动摇了某些人心中那不容置疑的“真理”。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宏伟的大圣堂内投下威严的阴影。所有争论声瞬间平息,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他。
“今天的讨论很有意义……我最后来总结一下吧。”
埃里奥斯清了清嗓子“帝皇不是神……”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
“你……你说什么?!”红衣主教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那张富态的脸庞因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埃里奥斯,手指剧烈颤抖,声音尖利得破了音,“你……你竟敢……竟敢在这神圣之地,说出如此……如此亵渎至极的言语?!帝皇!万神之神!宇宙的唯一真神!你……你身为祂的儿子,怎能……”
“异端!!!!”一名高阶牧师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他一把扯下自己胸前的圣像吊坠,仿佛要以此作为武器掷向埃里奥斯,老泪纵横,声音因狂怒和信仰被践踏的痛苦而哽咽,“保卫信仰!诛杀此獠!!”
“为了帝皇!!!!”几位战斗修女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出怒吼,她们本能地伸手去拔腰间的爆弹手枪或动力剑,目镜后的眼睛赤红,信仰的绝对支柱被当面否定,让她们瞬间陷入了狂怒的应激状态。塞西莉亚院长虽然没有立刻拔剑,但她的身体已经绷紧如弓,手按在了剑柄上,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埃里奥斯,声音因压抑着滔天怒火而嘶哑:“战帅阁下!请立刻收回这句亵渎之言!否则,即使您是原体,勇毅之心修会也将视您为必须净化的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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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牧师和修士站了起来,他们挥舞着手中的经文、圣物、权杖,出混乱的咆哮、斥骂和祈祷。狂热的信仰被挑衅所带来的极端情绪,如同火山般喷,瞬间淹没了理智。整个大圣堂主厅被一种近乎暴乱的愤怒和神圣使命感充斥。
然而,就在这混乱爆的刹那——
“肃静。”
瓦洛里斯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清晰地穿透了嘈杂。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起,只是向前迈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四名一直如同雕像般矗立在入口处的荣耀卫队终结者,同步向前踏出一步。
“咚!!!”
沉重的金属靴底同时踏在打磨光滑的圣堂地板上,出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整个大厅似乎都为之震颤。终结者动力甲内置的威慑性音频模块被激活,出一种低沉、持续、仿佛能直接震荡灵魂的频率,瞬间压制了大部分非理性的嘶吼。
几名冲在最前面、几乎要扑到长桌前的狂热牧师,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冰冷的死亡气息一冲,脚步猛地顿住,脸上愤怒的潮红迅被苍白取代,嘴唇哆嗦着,却再也不出像样的怒吼。
修女们的反应稍好,她们毕竟是战士。但在瓦洛里斯那毫无感情波动的目光注视下,在四台终结者那无言但无比清晰的“越线即死”的威慑下,她们拔武器的动作也僵住了。塞西莉亚院长的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白,她能感觉到身后姐妹们的躁动不安,但也同样能感觉到对面那些沉默巨人体内蕴藏的、足以在瞬间将她们所有人碾碎的力量差距。硬拼,毫无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