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奥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但老东西前不久刚刚给我打过电话了,接下来看他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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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堡垒”号。
德克斯特四世教宗已经宣讲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的嗓子早已沙哑,汗水浸透了层层法衣,镶金动力甲的内衬被体重压得勒进皮肉,剧痛难忍。但他不能停。他不敢停。
因为一旦停下,他就要面对那个沉默的、正在逼近的事实。
那支舰队。那些原体。那个他亲手在最高议会签署过“驱逐”与“谴责”决议的战帅。
恐惧像冰水一样在他肥硕的躯体内流淌,每次试图停口,它就涌上来,淹没喉咙,逼得他必须继续说话,继续祈祷,继续用更狂热的言辞掩盖那几乎要把心脏冻结的寒意。
“……他们亵渎了神皇的真意!他们用异端的逻辑亵渎神圣!他们甚至,甚至——”
他顿了顿,猛地拔高音量,声嘶力竭:
“——他们甚至与异形共处!允许那些肮脏的生物在人类的世界苟活!这是何等的堕落!何等的不洁!神圣泰拉岂能容许这样的污染靠近一步!”
通讯频道里爆出海啸般的狂热回应。数百万人的齐声诵经汇聚成几乎能撕裂真空的电磁洪流,淹没了所有战术频道。
但德克斯特四世没有因此感到丝毫安慰。
因为他刚刚在那一瞬间的停顿中,瞥见了舰桥舷窗外的景象。
那支舰队。那片沉默的、如同不可逾越的山脉般的钢铁阵列。它就停在那里,不动,不攻击,甚至没有出任何挑衅的信号。
只是等待。
等待他,等待议会,等待整个腐朽了一万年的体系……做出选择。
德克斯特四世咽了口唾沫,继续宣讲。但他的声音,已经开始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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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务部大元帅在临时指挥部里来回踱步。
他的靴跟敲击金属地板的频率越来越快,如同某种死亡倒计时。全息星图上,战帅舰队的标记如同凝固的血块,一动不动。己方防线那些混乱的部署、堵塞的航道、互相重叠且矛盾的防御扇区……每一个技术故障,每一道迟滞的命令,都在无声地告诉他:这仗打不起来。
因为除了他、除了教宗、除了那少数几个一旦失去权力就会彻底一无所有的人——没人想打。
甚至连米诺陶战团,那支他寄托了最后希望的利剑,也只是沉默地守在“不屈堡垒”空间站轨道上,不进,不退,不主动请战,不执行任何出“遵命”范畴的指令。
他停下脚步,目光阴鸷地投向舷窗外的虚空。
在肉眼无法分辨的距离之外,那支舰队就停在那里。他们甚至没有完全展开战斗队形,只是以一种近乎傲慢的从容,悬浮在七万公里之外——恰恰是他划下的那道“警戒线”的边缘。
恰好不越界。
恰好让任何率先开火的行为都显得理亏。
恰好让每一个有眼睛的军官都能看清:谁才是真正保持克制的一方。
法务部大元帅猛地转身,对副官低吼:“卡斯帕呢?内务部那些所谓的‘技术支援团队’在哪?我需要他们立刻修复所有故障节点!”
“报告元帅,卡斯帕部长……他两小时前以‘协调关键防御节点后勤’为名义,返回泰拉地表了。”
副官的声音有些抖:“他的副官说,部长需要亲自与星界军总指挥面谈关于后续兵力调度的细节……”
法务部大元帅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但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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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庭大导师回到自己的密室时,帝皇的声音刚刚消散。
那声音没有震动空气,没有触任何监听设备,甚至没有在他万年锤炼的灵能感知中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痕迹。它只是……出现。如同光穿透水晶,如同寂静本身开口。
他跪了很长时间。
并非因为恐惧——他的恐惧早已被熔炼成纯粹的冷酷。他跪下,是因为那是唯一正确的姿势。
当声音完全消散,当密室重新陷入绝对的寂静与黑暗,大导师缓缓起身,走到那面覆盖整个墙壁的、承载着历代大导师记忆与誓言的古老石壁前。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精准地触碰到一个从未被激活过的浮雕符号。
石壁无声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