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德诚生前,对于从师母杜夫人手中继承而来的那八箱古籍字画,十分珍视。
他从前经常拿出这些古籍字画,细细翻阅欣赏。妻子关素珑对这些兴趣不大,他便抱着自幼随自己读书的女儿去赏析字画。
只不过薛绿年纪还小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让女儿上手。等到女儿年纪渐渐大了,变得懂事,知道分寸之后,他才开始慢慢教导她如何保养这些藏品,让她给自己打下手。若不是死得太突然,他日后想必还会教会女儿更多。
因此,薛绿对自家父亲继承的这些师门藏品,不敢说对每一幅字画、每一部古书都了若指掌,却也清楚地知道,里头都有些什么东西。
再加上,当年杜夫人将这八箱藏品交给学生薛德诚继承时,她老人家还未去世,神智还是清醒的。交接的时候,与八箱藏品一并送到薛德诚手中的,还有一份详细的藏品清单。这份清单从前一直收在薛绿亡母关素珑手中,她去世后,清单依然还收在正院正房里。
薛绿随大伯父薛德民、大堂兄薛长林一同出前来德州的时候,特地将这份清单随身带上了。等她把八箱藏品从石宝生手中要回来之后,她还特地对着清单,细细清点过八个箱子里的每一件东西,以免有所遗漏。
如今出现在黄梦龙家暗格里的这卷水墨兰草图,既不在那八箱藏品中,也不在杜夫人交给薛家的藏品清单上。它根本就不是薛德诚所继承的师门藏品之一,并不是黄梦龙从石宝生手上骗走的。
然而,这幅画乃是黄山先生去世当日新作的,理当就在当时书房中散落的字画之中。它怎会未被杜夫人好生收藏起来,反倒流落到了黄梦龙手里?
薛长林有个猜想:“难不成是……当时太过混乱了,有人浑水摸鱼,带走了这幅画,事后又将它卖给了黄梦龙?”
老苍头阴沉着脸道:“可当日到宅子里来的,没有外人!不是咱们家自己的人,就是杜、董两家的亲眷,还有先生门下几个平日里常来往的弟子。当时夫人晕过去了,不是极熟极亲近的弟子,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又怎么可能把人叫来帮衬?!”
那时候薛德诚正在京城参加殿试,顺道将杜吉也带去游学见世面。他俩原是黄山先生最器重的弟子,他们不在,来的弟子几乎都是曾经在黄山先生的故居中寄宿过的,在学堂里打过杂,考取了功名后方才搬出去安家,但也时不时会回来给先生师母请安,与杜家下人都极熟悉。
老苍头对这些弟子都知根知底,也清楚他们虽然未必人人都拥有富足的家境,但人品都是过关的。况且,他们熟知黄山先生夫妇的性情,倘若银钱上有什么难处,只需要开口向先生或夫人请求,先生与夫人总不会见死不救的。
这种事,以前生过好多次了。黄山先生门下的弟子心里都有数,没理由为了一点银钱,便在先生去世的时候,在先生的家中做贼!
再者,黄山先生的书法画作,在德州城里也是十分引人注目的。先生门下的弟子们,手里有哪些先生的作品,各家书香门第、大书画行差不多都心里有数。倘若有人暗中偷走了先生的遗作,偷偷往外卖,只要经过第三人的手和眼,就没有不走漏消息的可能。
老苍头从来没听说过类似的风声,他也不愿意相信,是哪个黄山门下的弟子偷走了先生的遗作,转卖给了黄梦龙。
那么,这幅画又是怎么落到黄梦龙手中的呢?
老苍头有些坐不住。他很想立刻去找陈大家的问一问:“当日宅子里的仆人不多,但小春香应该就在宅子里,不曾跟着夫人出门上香。我们回来后,现先生出了事,她也一直跟着忙前忙后的。她兴许还记得,当时都有谁进过书房。”
薛长林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倘若当真是先生门下的弟子偷偷拿走了这幅画,那……他跟黄梦龙的关系一定不错吧?黄山先生门下的弟子中,有谁与黄梦龙走得比较近么?”
老苍头神色有些茫然。自打跟着杜夫人离开德州,他对黄山门下弟子们的情况就不太了解了。若不是这回跟着薛家人回来,他重新见到了杜吉等黄山门生,兴许对于其中有些拜师比较晚的弟子,都快忘掉他们的长相了。
这样的他,又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当中有谁与黄梦龙交好呢?
薛绿道:“黄梦龙曾经对黄山先生做过那些事,到了德州后,又打着先生徒的旗号招摇,就算有黄山门生乐意与他交好,想必他也难免会心虚,不敢与真正的黄山门生走得太近的。”
她低头看向那幅卷轴,抿了抿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谁也没有在先生去世后,偷偷从书房里带走这卷画,他是在先生去世前拿走的。你们瞧先生这幅画上的题跋,难道不像是写给别人的么?”
薛长林与老苍头闻言都怔了怔,又不约而同地去看那幅画。
前者有些迟疑:“如此说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兴许是先生的哪个晚辈来向他老人家赔罪了,他老人家便画了这幅画,又说原谅这个晚辈了,再把画赠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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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苍头却断然否决:“不可能!倘若当真有人来拜访先生,家里当时又不是没有下人在,怎会不提一句?!先生当日也没说要见外人,反倒说家里清静无人,正方便他安心作画!”
薛绿问:“当时除去家里的下人以外,应该还有学生在吧?”
老苍头摇了摇头:“先生当时刚病过一场,学里停课好些天了,夫人让学生们回家自修去了。除了两个外地来求教的书生住在客院以外,没有别的学生留宿。
“而那两个书生,当日也正好收拾了行囊,告辞离开。我问过门房,他们是正常拜别了先生才走的。当时先生还好好的,甚至拄着拐杖走出书房的门,目送他们离开!”
黄山先生去世得太突然,虽然事后家里请了熟悉的大夫来暗中检验过,确定先生是急病作而亡,并非外力所致,但老苍头心里也不是没有过猜疑,曾找家里的下人细细查问过。若是有外来的人导致了先生病,他没理由会漏过任何线索。
薛绿想了想,又提出了另一种可能:“苍叔,您可知道那两个离开的书生家在何处?我们是否有可能联系上他们,打听当年生了什么事?我想知道,他们走的时候,先生是否曾经托他们带走过什么?比如书信,又或是画什么的?”
老苍头眉头微微松开:“这也是有可能的。我隐约还记得他们是哪儿来的,但不清楚他们住在哪里。回头我问问小春香好了,兴许她记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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