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二章微光引途与往昔刻痕
金属片传来的温热,微弱却固执,如同冰封大地深处一缕不甘熄灭的地火,透过掌心粗粝的皮肤,丝丝缕缕地渗入巴图几乎冻僵的血液中。那淡到极致的乳白色微光,在绝对的黑暗里,是唯一能被他眼睛捕捉到的存在,虽然只能勉强勾勒出金属片本身巴掌大小的轮廓。
这光,这热,绝非幻觉。
巴图的心脏,在这片死寂的冰冷中,因为这意外的现而重重地搏动了一下。他紧紧攥着金属片,那点微光便从他指缝间漏出些许,像是攥住了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内核。
“阿土,阿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甬道中却异常清晰,“有情况。”
窸窣的衣物摩擦声传来,阿土和阿木立刻警觉地靠拢过来,尽管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队长,怎么了?”阿木的声音带着紧张。
巴图缓缓摊开手掌。那点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在三人眼前静静闪烁。
“这是……那块金属片?”阿土惊讶道,他记得之前队长捡到这东西时的样子,冰冷、暗淡,毫不起眼。“它……怎么亮了?”
“不知道。”巴图摇头,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光芒,“但它在光,热。刚才靠近苏姑娘和柳姑娘时,似乎更明显一些,但现在……”他移动手掌,试探着将金属片靠近苏晚雪怀中那个冰冷扁平的布包,又靠近柳梦莉滚烫的额头。
当金属片靠近布包时,光芒没有任何变化。但当它靠近柳梦莉,尤其是她那条乌黑紫、肿胀不堪的左臂时,金属片上的乳白色微光,极其明显地跳跃、增强了一瞬!虽然依旧微弱,但那变化清晰可辨!同时,金属片表面的温热感也增加了一丝。
“它对柳姑娘的伤……有反应?”阿木低呼。
巴图心中念头急转。这块金属片来自那具呈跪姿、高举战斧的战士骸骨,上面刻着几个简单符号。骸骨传递的意念碎片中,提到了“守护之念”、“地脉为凭”。难道,这金属片本身,就是某种与“守护”或“净化”相关的信物或工具?它能感应到蚀能造成的伤害?或者,柳梦璃体内残留的晶蝎毒素和蚀能污染,刺激了它?
“还有,”巴图将金属片稍稍举高,让那点微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地面,“你们看这光……它似乎不是均匀散的。”
阿土和阿木凝神看去。果然,那乳白色的微光并非球状,而是似乎更偏向于金属片的某一侧边缘,光芒沿着边缘流淌,形成了一道更加凝实、更加清晰的光弧。而当巴图慢慢转动金属片时,那道光弧始终指向甬道的深处,如同一个沉默的指南针。
“它在……指路?”阿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指向甬道深处……是巧合,还是这金属片真的在指引方向?指引向哪里?是出路?还是……某种与它、与柳梦璃伤势、甚至与上古封印相关的东西?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别的选择。身后是崩塌的绝路,前方是未知的黑暗。这突如其来的微弱指引,是他们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收拾一下,准备出。”巴图果断下令,“阿木,你和我轮流背柳姑娘。阿土,你照看苏姑娘,注意你的手臂,尽量不要用力。”
“队长,我还能背!”阿土急道。
“这是命令!”巴图语气不容置疑。阿土的手臂伤势太重,再强行负重,很可能彻底废掉。
三人重新行动起来。巴图将温热的金属片小心地揣回怀中贴身位置,那点微光隔着衣物透出隐约的轮廓。他再次将柳梦莉扛上肩头,这一次,柳梦莉的身体似乎没有那么滚烫了,但依旧沉重,左臂软软地垂着,触碰到巴图后背时,传来一阵冰凉粘腻的不适感。
阿木则用撕下的布条编成简陋的背带,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苏晚雪背在背上。苏晚雪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了无生气,让阿木的心也跟着沉甸甸的。他将那个冰冷的布包也捡起,塞进苏晚雪怀里,尽管知道里面的火苗已熄。
阿土一手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用未受伤的右手拿起那柄异变后恢复平凡、仅剑芯玉白的断剑,当做探路的拐杖。
准备停当,巴图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怀中金属片传来的、指向明确的微弱热流。
“走。”
三人再次踏上了前路,在绝对的黑暗中,追随着那一点几乎不存在的微光与温热,向着甬道深处,蹒跚而行。
黑暗吞噬了视觉,却放大了其他感官。脚步声在封闭的甬道中回荡,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窸窣,清晰得让人心慌。空气依旧冰冷陈腐,带着岩石和岁月的气息。地面偶尔有不平的碎石,需要格外小心才能避免摔倒。
巴图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怀中金属片的指引,同时警惕地侧耳倾听着前方黑暗中的任何异响。他的体力早已严重透支,每一次迈步都像是拖拽着千斤重担,肩上的柳梦莉仿佛越来越沉。但他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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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甬道似乎出现了一点变化。不是视觉上的,而是触觉和听觉上的——空气的流动似乎加快了一些,带来一丝更加明显的、带着湿气和淡淡腥味的风。同时,脚下地面的石板,也开始出现了一些不规则的起伏和缺损,像是经历了某种剧烈震动或年代久远的自然侵蚀。
“小心脚下。”巴图低声提醒。他怀中的金属片,此刻温热感明显增强了一些,那指向性的光弧也似乎更加凝聚。
又前行了数十步,甬道突然向左侧拐了一个急弯。拐过弯角,前方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
并非有了光源,而是某种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暗红色光晕,从极远处隐隐约约地透过来,勉强勾勒出甬道前方更远处大致的轮廓——似乎空间变得更加开阔了。
与此同时,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味也变得明显起来,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类似硫磺和铁锈混合的金属腥气。
“前面……好像有光?还有味道……”阿木喘息着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的警惕。
巴图停下脚步,将肩上的柳梦莉小心地放下,靠墙坐着。他示意阿木和阿土也暂时休息,自己则拔出腰间的断剑(玉白色剑芯在暗红微光下隐约可见),矮着身子,独自向前摸去。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轻若狸猫,侧耳倾听,鼻翼微动。暗红色的微光随着他的前进逐渐变得清晰一些,能看出是来自前方一个更加开阔空间的深处。那腥味和金属气也更加浓郁。
终于,他来到了这条笔直甬道的尽头。
眼前是一个比之前封印核心洞窟小得多、但依然颇为宽敞的地下岩厅。岩厅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高约三四丈,方圆二三十丈。岩厅的顶部和四壁布满了嶙峋的钟乳石和石笋,在岩厅中央偏右的位置,有一个直径约两丈的、不断向上蒸腾着稀薄暗红色雾气的坑洞,那微弱的暗红光芒和怪异的腥气,正是来源于此。坑洞边缘的岩石呈现出被长期高温烘烤后的焦黑龟裂状。